“去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
林天對出租車司機說,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他剛剛從王浩和劉燕的面前轉身離開,那個決絕的背影,沒有絲毫留戀。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可以讓他片刻喘息的地方。
復仇的戰車一旦啓動,就不會停下。
出租車穿行在早高峰的車流中,窗外是行色匆匆的人群。
那些鮮活的臉上,帶着對新一天生活的期盼或麻木。
林天的臉龐映在車窗上,平靜,堅毅。
他與這個喧囂的世界格格不入,像一個來自異次元的復仇者。
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大樓莊嚴肅穆。
林天付了錢,推門下車,徑直走了進去。
訴訟服務中心的大廳裏人來人往,充滿了各種交談聲、文件翻閱聲和叫號聲。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紙張和焦躁混合的味道。
林天熟練地繞過排隊的人群,從架子上取下幾份空白的表格。
他找到一個空位坐下,周圍的人都在忙碌地填寫着自己的訴求,或是與家人低聲商議。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穿着普通休閒裝的年輕人。
林天拔開筆帽。
黑色的籤字筆尖,抵在了潔白的紙面上。
他的手很穩。
第一筆,寫下“刑事自訴狀”五個大字。
每一個筆畫,都帶着千鈞之力。
然後,是原告。
“原告:林天。”
他的名字,從未像此刻這樣沉重。
緊接着,是被告。
“被告一:王浩。”
“被告二:劉燕。”
兩個他曾經最敬重和最愛慕的名字,如今變成了他要親手送進的罪人。
他在罪名一欄,一筆一劃地寫下。
“僞造證據罪。”
“妨害司法公正罪。”
這幾個字,仿佛帶着血腥味。
他想起了那個叫“啓航科技”的公司。
想起了那個從天台墜落,家破人亡的創始人。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後是一條鮮活的人命,是一個被摧毀的家庭。
大廳裏的嘈雜聲仿佛都消失了。
林天的世界裏,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那聲音,像是在爲亡魂譜寫安魂曲。
也像是在爲罪人敲響喪鍾。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他將訴狀和早已準備好的身份證復印件整理好,起身走向立案窗口。
窗口裏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機械地接過材料。
“告誰?”
“王浩,劉燕。”
“什麼事?”
“僞造證據,妨害司法公正。”
工作人員的動作停了一下,終於抬起了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年輕人。
那眼神裏帶着一絲詫異。
她每天處理無數案件,但一個年輕人,以個人名義,控告頂級律所的高級合夥人刑事犯罪,還是頭一回見。
但她沒多問,只是公事公辦地審核材料。
“證據呢?”
林天從包裏拿出那個黑色的U盤,遞了進去。
“所有原始證據都在裏面,已經加密。”
工作人員接過U盤,在系統裏登記。
流程走完,一張蓋着紅色印章的立案通知書,從窗口裏遞了出來。
“回去等通知。”
林天接過那張薄薄的紙。
紙很輕,但在他手裏,卻重如泰山。
這是戰爭的號角。
他將通知書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轉身離開了法院。
沒有片刻停留,他打了第二輛車。
“去江城市律師協會。”
如果說法院是第一戰場,那麼律師協會,就是他的第二戰場。
他不僅要讓王浩和劉燕接受法律的制裁。
更要讓他們在整個行業裏,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江城市律師協會的紀律委員會,接待室裏很安靜。
負責接待的是一位頭發花白,戴着老花鏡的工作人員。
他看了林天一眼,語氣平淡。
“什麼事?”
“我來實名舉報。”
林天說着,從背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材料,放在了桌上。
那疊材料,足有數十頁。
最上面的一頁,標題醒目。
《關於天合律師事務所律師王浩、劉燕嚴重違反執業紀律、涉嫌刑事犯罪的實名舉報材料》。
接待人員扶了扶眼鏡,拿起了材料。
他本以爲,這又是一起常見的客戶對律師服務不滿的投訴。
但當他翻開第一頁,看到裏面的內容時,他的眼神變了。
從例行公事,變得無比凝重。
材料裏,有那份僞造的銀行流水。
有原始流水的對比分析。
有每一個僞造細節的放大截圖和技術報告。
還有劉燕銷毀證據的監控視頻截圖。
更有王浩和劉燕之間,那些指示犯罪的郵件往來。
一樁被掩蓋的驚天黑幕,就這樣裸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材料的最後,附上了那篇新聞剪報。
《啓航科技資金鏈斷裂宣告破產,公司創始人於天台墜樓身亡》。
接待人員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放下材料,抬頭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眼神裏充滿了震驚。
“這些……都是真的?”
“每一個字,都負法律責任。”林天的回答,擲地有聲。
接待人員沉默了。
他看着手中這份沉甸甸的材料,再看看林天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
他知道,江城的律師圈,要地震了。
他鄭重地收好材料,站起身。
“我們會立刻啓動調查程序。”
從律師協會出來,天色已經接近中午。
林天找了個街邊的長椅坐下。
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情。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待風暴的來臨。
他猜的沒錯,風暴比他想象的來得更快,更猛烈。
消息不脛而走。
最先引爆的,是江城大大小小的律師微信群。
“號外!號外!天合律所的王浩被人告了!”
“誰這麼大膽子?告王浩?”
“一個實習生,叫林天!就是前幾天被天合開除的那個!”
“瘋了吧?一個實習生告高級合夥人?還是刑事自訴?他拿頭告啊?”
“我聽說了,好像是跟那個劉燕有關。那小子被戴了綠帽子,工作也丟了,這是準備玉石俱焚啊。”
“典型的報復行爲,法院本不會支持。這林天,腦子壞掉了。”
“可不是嘛,王浩在江城是什麼人脈?他這是自式攻擊,律師生涯算徹底完了。”
一時間,各種嘲諷、質疑、看熱鬧的聲音,充斥了整個江城的律師圈。
幾乎沒有人相信林天能贏。
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一個笑話,一個因愛生恨,不自量力的瘋子。
天合律師事務所,十八樓。
王浩的辦公室裏,氣氛壓抑得像要滴出水來。
一份法院傳票,被狠狠地摔在昂貴的紅木辦公桌上。
王浩看着那張紙,先是一愣,隨即怒極而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好,好啊!看來是我對他太仁慈了!”
他對旁邊臉色慘白的劉燕說道。
“一個實習生,一個被我趕出去的廢物,也敢告我?”
“他這是在自掘墳墓!”
劉燕的身體在發抖,聲音帶着哭腔。
“王浩……他,他真的去告了……他手上真的有證據怎麼辦?”
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她的心髒。
林天早上的那番話,那個平靜的眼神,此刻在她腦海裏瘋狂回放。
王浩輕蔑地瞥了她一眼,滿臉不屑。
“有證據又如何?”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腳下的城市。
“劉燕,你給我聽清楚。”
他的聲音冰冷而自信。
“這裏是江城,是我的地盤!在法律界,我有人脈,有資源,他有什麼?”
“他就是一個被開除的窮光蛋!一個連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社會底層!”
“我會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我會讓他爲今天的行爲,付出一百倍的代價!”
王浩的眼中,閃爍着陰狠的光芒。
他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孫主任嗎?我是王浩。有點小事要麻煩你……”
他開始動用自己的關系網,準備將林天的反抗,徹底扼在搖籃裏。
劉燕看着王浩那自信滿滿的背影,心裏的恐慌稍微平復了一些。
是啊,王浩是誰?
天合律所的高級合夥人,在江城呼風喚雨。
林天又算什麼東西?
一個無權無勢的實習生,憑什麼跟他們鬥?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這時,林天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那個李記者。
他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李記者異常興奮的聲音,背景音嘈雜。
“林先生!你的事已經在圈子裏傳遍了!我的天,你太牛了!”
“所有人都說你瘋了,說你是在以卵擊石!”
李記者的語速極快,像是怕錯過什麼大新聞。
“還有,天合律所剛剛發了官方聲明!說你因爲個人品行問題,嚴重違反律所規定被開除,你對王浩和劉燕的所有指控,均爲心懷不滿的惡意誹謗!”
“他們還說,保留追究你法律責任的權利!”
“林先生,現在,輿論對你一邊倒的不利,幾乎所有人都在罵你。你……你打算怎麼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