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了,該行動了。”
林天在腦中對自己說。
他站在天合律師事務所大樓對面的街角,身體隱沒在黑暗裏。
一身黑色的運動服,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整個人像一道影子,融進了深沉的夜色。
風很冷,刮在臉上像刀子。
林天卻感覺不到。
他的血液在燃燒,心髒在腔裏沉重地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帶着復仇的鼓點。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潛入一家頂級律所,竊取電腦資料。
任何一個罪名,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
但他沒有選擇。
被開除,被羞辱,被踩在腳下。
常規的手段已經沒有用了。
想要扳倒王浩和劉燕,他必須拿到最致命的證據。
爲此,他願意賭上一切。
林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帽檐,穿過空無一人的馬路。
天合律所所在的寫字樓,此刻一片寂靜。
只有保安室裏亮着一盞昏黃的燈。
林天沒有走正門。
他繞到大樓的側面,那裏有一個消防通道。
實習的那一年,他無數次因爲加班太晚,從這裏離開。
他清楚地記得,消防通道角落裏的那個監控攝像頭,有一個三十度的視覺死角。
那是安裝失誤留下的漏洞。
一個平時誰也不會在意的漏洞。
此刻,卻成了林天唯一的入口。
林天像一只狸貓,身體緊貼着牆壁,悄無聲GI地閃進了死角。
他沒有絲毫猶豫,迅速推開沉重的消防門,鑽了進去。
樓道裏一片漆黑。
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冰冷的水泥味。
只有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光,照亮了腳下的一小片地方。
林天沒有坐電梯。
他沿着樓梯,一層一層地往上爬。
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天合律師事務所,在十八樓。
當他終於站在十八樓的消防門後時,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不是因爲累。
是因爲緊張。
他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仔細傾聽外面的動靜。
死一般的寂靜。
很好,律所裏沒有人。
林天掏出一張薄薄的硬質卡片。
這是他以前辦的健身卡,早就過期了。
他將卡片小心地入辦公室玻璃門的門縫,熟練地上下滑動。
尋找着鎖舌的位置。
這是他從一部老電影裏學來的技巧,沒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場。
“咔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門開了。
林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閃身進去,然後輕輕將門關上。
熟悉的辦公區,此刻像一個巨大的鋼鐵墳墓。
冰冷,壓抑。
一排排的工位整齊排列,顯示器屏幕一片漆黑,反射着窗外零星的燈火。
空氣中還殘留着白裏咖啡和打印機墨粉的味道。
這裏的一切,都曾是林天奮鬥的目標。
現在,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惡心。
他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辦公區最裏面的一個位置。
劉燕的工位。
桌面上還擺着一個粉色的水杯,旁邊是一個小小的仙人球盆栽。
這些都是林天送給她的。
看到這些東西,林天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曾經的溫情,此刻都變成了尖銳的諷刺。
仇恨的火焰再次從心底升起。
他甩了甩頭,將所有多餘的情緒都拋出腦海。
他拉開椅子,坐在了那台屬於劉燕的電腦前。
手心全是汗。
林天按下了開機鍵。
嗡的一聲輕響,主機風扇開始轉動。
顯示器亮起,很快,熟悉的登錄界面出現了。
需要輸入密碼。
林天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念。
“系統。”
冰冷的機械音立刻在他腦海中回應。
“宿主,有何指令?”
“激活初級黑客能力。”
“指令確認,【初級黑客能力】已激活。當前覆蓋宿主神經系統,臨時權限開啓。”
話音剛落。
林天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電流擊中。
一股龐大的,陌生的信息流瞬間涌入。
無數復雜的代碼,深奧的指令,各種作邏輯,像是天生就儲存在他腦中一樣,變得清晰無比。
他原本對電腦技術一知半解。
但此刻,他感覺自己就是世界頂級的黑客。
他的眼神變了。
之前的緊張和生澀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靜和自信。
他的手指放在鍵盤上。
那雙手,不再顫抖。
指節修長,穩定。
下一秒,他的手指動了。
快得像一道道殘影。
鍵盤發出一陣密集的,富有節奏感的敲擊聲。
在寂靜的辦公室裏,這聲音顯得格外清脆。
林天沒有去猜密碼。
他在登錄界面,用一連串匪夷所思的作,直接調出了系統的後台指令窗口。
屏幕上,綠色的代碼像瀑布一樣飛速滾動。
普通人本看不懂這些天書般的字符。
但在林天眼裏,這就像閱讀一篇最簡單的白話文。
不到三十秒。
“滴。”
電腦發出一聲輕響。
登錄密碼被成功繞過。
系統桌面,呈現在林天眼前。
壁紙是劉燕的自拍照,笑得很甜。
林天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毫不猶豫地打開了數據恢復程序。
這不是普通的恢復軟件。
而是他在暗網上,用身上僅有的三千塊錢,換來的一個專業版工具的試用版。
現在,配合上系統的能力,這工具將發揮出百分之二百的力量。
“開始深度掃描。”
林天選中了整個硬盤,下達了指令。
屏幕上,一個進度條開始緩慢地移動。
無數的數據流在後台飛速閃過,重組,分析。
林天在尋找。
尋找一個被徹底刪除,甚至用專業軟件反復粉碎過的文件。
劉燕以爲她做得很淨。
但在真正的數據邏輯面前,任何刪除,都只是打上一個“可覆蓋”的標籤。
只要硬盤沒有被新的數據完全覆蓋,那些碎片就永遠存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進度條緩慢得令人窒息。
林天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他不敢看時間,他怕。
怕保安會突然巡邏到這一層。
怕有同事像他一樣,因爲忘了東西而突然返回。
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
“叮咚。”
掃描完成了。
一個列表出現在屏幕上。
密密麻麻,全是被刪除文件的殘骸。
林天的目光像鷹一樣,迅速掃過整個列表。
大部分都是無用的緩存文件,臨時文檔。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了。
列表的最下方,有一個被標記爲“嚴重損壞”的加密壓縮包。
文件名很普通。
“工作記錄備份.zip”
但它的刪除期,就是林天記憶中,劉燕在碎紙機旁銷毀文件的那個下午。
就是它!
林天的心髒狂跳起來。
他用顫抖的手,點擊了“恢復”。
又是一段漫長的等待。
當文件被成功還原到桌面時,林天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嚐試解壓。
彈出一個窗口。
“請輸入密碼。”
林天的眉頭緊鎖。
他不知道密碼。
但他現在是黑客。
他再次調出指令窗口,雙手在鍵盤上飛舞。
這一次,他是在編寫一個臨時的暴力破解腳本。
利用處理器的全部性能,去窮舉密碼的可能性。
幸運的是,劉燕設置的密碼並不復雜。
五分鍾後。
“破解成功。”
壓縮包被打開了。
裏面只有一個文件。
一個Word文檔。
林天顫抖着,雙擊點開了它。
當文檔內容顯示出來的那一刻,林天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頭頂。
文件裏,記錄的不是什麼工作備份。
而是一宗半年前經濟案的完整資料。
原告是張河建設集團。
被告是一家叫“啓航”的小型科技公司。
案子的核心,是一筆三百萬元的款項支付。
林天死死地盯着文檔裏的內容。
他看到了一份銀行流水記錄的掃描件。
那份流水,證明張河集團已經支付了款項。
正是這份關鍵證據,讓張河集團勝訴了。
但是。
在這份流水記錄的下面,還有另一份原始記錄的截圖。
以及一份完整的僞造教程。
教程的每一步,都寫得無比詳細。
從如何修改賬戶名,到如何調整金額數字的像素,再到如何做出以假亂真的銀行公章水印。
每一個步驟,都堪稱教科書級別。
而在文檔的最後,附着幾封郵件的截圖。
發件人是王浩。
收件人是劉燕。
第一封郵件,王浩寫道:“小燕,張河的案子,按我說的做。這份流水,你去處理一下,做得淨點。”
第二封郵件:“模板和要求都在附件裏,不要留下任何痕 WpsTrace 志,做完用物理方式銷毀。”
第三封郵件:“事情辦得不錯,對方已經放棄上訴了。晚上來我家,給你獎勵。”
這些文字,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進林天的眼睛裏。
他繼續往下看。
文檔的末尾,還有一份新聞報道的剪報。
標題是:《啓航科技資金鏈斷裂宣告破產,公司創始人於天台墜樓身亡》。
轟!
林天的腦子像是有炸彈炸開。
他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瞬間冰凍。
僞造證據。
妨礙司法公正。
死人命。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規作了。
這是犯罪!
是足以讓他們把牢底坐穿的重罪!
滔天的怒火,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林天牙關緊咬,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王浩。
劉燕。
你們,該死!
他強壓下心中的意,迅速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加密U-盤,上電腦。
他將這份罪惡的文檔,連同那幾封郵件的原始數據,全部復制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又調出指令窗口。
用比來時更加復雜的手法,將自己今晚所有的作痕跡,從系統志的最底層,一點一點地,徹底抹除。
他清空了回收站。
刪除了數據恢復軟件。
甚至將電腦的開機時間記錄,都僞造成了昨天下午劉燕下班的時間。
現在,這台電腦看上去,就像從未被人動過一樣。
林天拔下U盤,緊緊攥在手心。
這枚小小的U盤,此刻重如千斤。
它承載着一個破產公司的冤屈。
承載着一個墜樓老板的性命。
也承載着林天復仇的全部希望。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冰冷的辦公室,眼中再無一絲留戀。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像來時一樣,沒有驚動任何人。
重新融入深夜的黑暗中。
回到那間十幾平米的出租屋。
林天將自己摔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攤開手掌,看着那枚在燈光下閃爍着微光的U盤。
卻沒有想象中復仇的快意。
臉上反而是一片冰冷。
他很清楚,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現在是一個被開除的實習生。
而對方,是頂級律所的高級合夥人和正式律師。
如果他現在貿然拿着這份證據去報警。
王浩有無數種方法,可以反咬一口,污蔑這份證據是他懷恨在心而僞造的。
到那時,他不僅無法爲受害者伸張正義,反而會把自己也拖進深淵。
不能就這麼交出去。
這份證據,必須用在最關鍵的時刻。
必須在他們最洋洋得意,最毫無防備的時候。
像一把尖刀,給予他們最致命的一擊!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大膽的計劃,在林天的心中,慢慢成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王浩,劉燕。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