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的路，蘇暖挑了條地下通道。冰刀給的地圖上，那些極細的線勾着城市的地下脈絡，像藏在凍土裏的蛇。
“走下面。”她指了指報亭後那個入口，鐵柵欄鏽得只剩框架，積雪下的階梯黑黢黢的，像張要吞人的嘴。
王大媽抱着孩子往後縮：“下、下面……”
“比上面安全。”蘇暖頭燈已亮，光束刺進黑暗。地上街道太敞，誰都能把她們當靶子。更何況，系統面板上那個第三熱能點，就在這地下網絡裏閃着微弱的光。
恒溫護盾的暖意還在，但腹中暖流的節奏慢了半拍。寶寶在消耗能量，她得盡快找到新的結晶。
推開鐵柵欄，黴味混着鐵鏽味涌出來，階梯冰面滑得像塗了油。蘇暖先下去，冰爪踩出“咯吱”脆響；王大媽咬着牙跟上，孩子在懷裏凍得直抽氣。
地下通道是人防工程改的，拱頂掉着碎水泥，牆上塗鴉早被冰霜糊住。溫度比地面高些，也就零下二十度，呵出的白氣在頭燈光束裏凝成小冰晶。腳步聲撞在牆上，空得發慌，像有人在暗處跟着。
按地圖和系統指引，蘇暖拐進東邊岔路。越走，硫磺似的暖意越濃，像有只手在暗處勾她。
“就在這兒。”頭燈光束掃過一面牆，裂縫裏滲着熱氣。蘇暖抽出工兵鏟，鏟尖沿着裂縫撬動——凍土塊簌簌掉，很快露出個窟窿，後面是斜向下的岩縫，深處閃着暗紅微光。
“等着，別出聲。”蘇暖把裝備塞給王大媽，只帶了工兵鏟和布袋，側身鑽進岩縫。
岩縫盡頭是個小岩洞，岩壁上嵌滿結晶，拳頭大的、指甲蓋小的，紅得像燒起來的炭。蘇暖眼睛亮了，手起鏟落，結晶掉進布袋，發出清脆的響。腹中寶寶歡快地動了下，是饞了。
第七塊剛入手，她夠向高處那顆最大的——
“嘎啦。”
碎石滾落的輕響，從洞拐角傳來。
蘇暖猛地停手，光束掃過去，黑暗裏空無一物。
錯覺？她咬咬牙，伸手去夠結晶。指尖剛碰上，腳下突然震動！
“嘶——吼！”
非人的咆哮炸響，震得結晶都在顫！拐角陰影裏，兩盞綠燈亮了，緊接着是利爪刮岩石的銳響，龐大的輪廓壓了過來。
【警告！高威脅生命體！冰晶蜥蜴！危險等級：中高！】
【特征：冰甲覆蓋，嗜熱能，攻擊性極強！建議立即撤離！】
系統警報快刺破耳膜時，蘇暖看清了那怪物——三米多長，像蜥蜴卻裹着淡藍冰甲，爪子尖如冰錐，嘴一張，利齒上凝着霜，綠眼睛死死盯着她手裏的結晶，凶光要吃人。
它是聞着結晶來的！
“跑！”蘇暖抓起布袋就沖，背後寒氣撲來，恒溫護盾劇烈震顫。冰晶蜥蜴吐息掃過的地方，岩壁瞬間結霜，結晶都暗了幾分。
她撲進岩縫，手腳並用地爬，岩壁刮得防寒服“刺啦”響。左腿被吐息掃到，褲腳瞬間凍硬，像裹了層冰殼，鑽心的疼。
“吼！”蜥蜴追到岩縫口，龐大的身軀卡着進不來，暴躁地用頭撞岩壁——冰屑碎石砸在蘇暖背上，她悶哼一聲，爬得更快了。
“啊！”守在洞外的王大媽嚇得尖叫。
“走！”蘇暖從岩縫滾出來，一把拽起王大媽就跑，布袋裏的結晶撞得叮當響。孩子在王大媽懷裏哭得撕心裂肺，哭聲在通道裏回蕩，像催命符。
身後，蜥蜴的撞擊聲震得通道嗡嗡響，碎石從頭頂掉下來。蘇暖拖着凍得半麻的左腿狂奔，頭燈光束在黑暗裏亂晃，好幾次差點撞在牆上。
“前面有岔路！”蘇暖嘶吼着拽緊王大媽，猛地向左拐——慣性讓兩人撞在冰冷的岩壁上，王大媽懷裏的孩子哭得快背過氣。蘇暖餘光瞥見蜥蜴龐大的身影擦着拐角沖過去，冰甲撞在岩壁上迸出細碎的冰碴，險險擦過她的後背。
“快！那邊有鐵門！”蘇暖指着前方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門旁掛着個配電箱，上面的指示燈早滅了。她一腳踹開擋路的木箱，木箱撞在牆上發出巨響，暫時遲滯了蜥蜴的動作。
沖到鐵門前，蘇暖發現門鎖早鏽死了。她用工兵鏟猛砸鎖芯，“哐當”一聲，鎖沒開，倒是把配電箱砸得晃了晃——一的電線垂下來，在地上冒着微弱的電火花。
“吼！”蜥蜴追來了，綠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蘇暖腦子一炸，突然拽起那電線，對着鐵門旁的金屬欄杆就按了下去！
“滋啦——！”
藍白色的電火花猛地炸開，電流順着欄杆蔓延，空氣中彌漫開刺鼻的焦糊味。剛沖過來的蜥蜴爪子碰上欄杆，頓時發出淒厲的嘶吼，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彈開，撞在對面的牆上。
它怕電！
蘇暖心髒狂跳，拽着還在發愣的王大媽：“走！”她一腳踹開變形的鐵門，兩人連滾帶爬地沖出去——外面是條狹窄的後巷，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的響。
身後，鐵門內傳來蜥蜴憤怒又忌憚的咆哮，卻沒再追出來。
蘇暖趁機拽起嚇傻的王大媽，踩着滿地亂晃的電線沖向另一側的通風管道。管道狹窄，僅容一人爬行，她先把孩子塞進去，再推王大媽跟上，自己殿後。爬過三米長的黑暗，終於看見出口透來的微光，那是地面排水口的格柵。
蘇暖用工兵鏟撬開格柵，帶着王大媽和孩子滾落到堆滿枯枝的小巷。身後的通風管道裏傳來蜥蜴憤怒的撞擊聲，但管道口徑太小，它本鑽不出來。
冷風卷着雪沫子撲在臉上，蘇暖癱坐在雪地裏，看着布袋裏暗紅的結晶在暮色中閃着微光。腹中的寶寶輕輕踢了她一下，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催促。
她抬頭望向遠處城市的輪廓，那裏有零星的燈火，也藏着無數未知的危險。剛才的電火花灼傷了她的手背，辣地疼，但握着結晶的手心卻暖得發燙。
“走。”蘇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兩人再次上路，這次更加警惕，速度也慢了許多。蘇暖一邊走，一邊消化着這次遭遇帶來的信息。
末世，不止是天災，還有隨之而來的、適應了這極端環境的“新居民”。
她和寶寶的路，注定遍布荊棘。
而變強，是唯一的生存法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