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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宮中傳來旨意。
皇後娘娘在御花園舉辦賞花宴,特意點名要丞相攜眷參加。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相府守衛森嚴,我若想帶着大批細軟離開,難如登天。
但宮宴不同。
人多眼雜,車馬混雜。
更重要的是,這是我計劃中離開的最佳跳板。
顧延之酒醒後,雖然頭痛欲裂,但面對皇後的懿旨,不敢怠慢。
馬車上,顧延之難得地有些緊張。
他握着我的手,囑咐道:“今進宮,你要謹言慎行。”
“若兒也要去,你是嫂嫂,多照應着她點,別讓她在貴人面前失儀。”
我低眉順眼:“妾身省得。”
到了宮門口,下了馬車。
林若今打扮得格外嬌豔,粉色的宮裝襯得她人比花嬌。
她跟在顧延之身後,亦步亦趨。
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爲她才是正室夫人。
宴席上,觥籌交錯。
聖上龍顏大悅,當衆誇贊顧延之治國有方,乃是國之棟梁。
隨後話鋒一轉,看向了我。
“顧愛卿能有今,離不開沈夫人的持。”
“朕聽說沈夫人賢良淑德,實乃賢內助。”
顧延之連忙起身謝恩,臉上帶着得體的謙遜。
但他起身後,目光卻下意識地飄向了女眷席末端的林若。
那種關切,藏都藏不住。
聖上似乎並未察覺,賜下了一對玉如意。
“這對如意,寓意夫妻和順,白頭偕老。”
“朕便賞給你們二人。”
顧延之雙手接過,轉頭對我深情款款。
“夫人辛苦了,這對如意,便是我們的見證。”
我恭順行禮,雙手接過那沉甸甸的玉如意。
見證你的虛僞,還是見證我的愚蠢?
我心中默默倒數着計時。
酒過三巡,林若突然捂着口,面色蒼白地離了席。
沒過多久,顧延之便坐不住了。
他尋了個更衣的借口,匆匆離去。
方向,正是林若離開的方向。
我向皇後娘娘告罪。
“娘娘恕罪,妾身突感心悸,身子不適,恐擾了娘娘雅興。”
“想先行回府歇息。”
皇後見我臉色確實難看,又剛得了聖上誇贊,自然沒有爲難。
不僅允準,還特意賞了一頂暖轎送我出宮。
我謝恩離去。
出了宮門,那頂暖轎並沒有送我回相府。
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我下了轎。
早已有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那裏等候。
駕車的是我娘家忠心的老仆。
車廂裏,塞滿了我早已轉移出來的細軟和銀票。
我脫下繁瑣的誥命服飾,換上一身利落的布衣。
最後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牆。
顧延之此時應該還在御花園裏,哄着他的心上人吧。
他一定在想,等宴席結束,怎麼跟我解釋他又消失了。
或者是想好了一套新的說辭,比如林若又不舒服了。
可惜,他再也沒有機會解釋了。
“走吧。”
我對車夫說道。
馬車直奔城門,那裏有我早已安排好的商隊接應。
城門衛兵驗過路引,那是新的身份,新的名字。
當馬車駛出城門的那一刻,風從簾縫裏吹進來。
我回頭望了一眼那座困了我三年的京城。
再見了,顧延之。
再見了,那段令我作嘔的過去。
從今往後,天高海闊,我只做沈婉,不做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