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疑問,而是見鬼般的恐懼。
兩個老臣,此刻抖得篩糠似的,魂都快飛了。
他們的心聲像是兩道破鑼,在顧昭的腦子裏瘋狂敲響:
〖鬼!有鬼!她怎麼知道的!老夫從未與人說過!〗這是淮翼侯的。
〖天爺啊!老天要亡我劉家!她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了!我那婆娘的威風事跡傳到天聽了!完了完了,這下全天下都知道我劉渠是個怕婆娘的軟骨頭了!〗這是劉渠的。
顧昭垂眸,欣賞着二人瞬間灰敗的臉色,心中冷笑:
【這才哪到哪兒?朕剛熱個身,你們就頂不住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而滿朝文武,在最初的呆滯過後,終於從那句“過來人”的經驗之談中品出了驚濤駭浪。
淮翼侯的女兒……想上戰場?!
武藝高強?!
這可是從未聽聞的秘聞!
一瞬間,百官的心聲炸開了鍋,比剛才劉御史家的瓜還要勁爆。
〖淮翼侯藏得夠深啊!養出個想當將軍的閨女!〗
〖等等……這個信息,和剛才劉御史罵他女兒是母夜叉一樣,都是心裏的想法吧?〗
〖陛下怎麼會知道?!〗
〖難道……陛下他……也能聽見?!〗
思及此,刹那間,所有人心聲驟停,仿佛被人掐住了思想的脖子。
瞬間所有人都感到了恐懼。
他們不敢再想,一個字都不敢。
每個人都拼命低着頭,恨不得把腦袋縮進腔子裏,生怕自己哪怕一絲一毫的念頭,都會被龍椅上那位洞察。
金鑾殿內,文武百官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響。
唯有一個膽子大的言官,在短暫的死寂後,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
〖看陛下這似笑非笑的模樣……怕是沒憋什麼好屁!〗
【呵。】顧昭眉梢微挑,【張大人,你這個“屁”字,朕記下了。】
她懶得再陪這群戲精演下去。
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殺雞儆猴,立威敲打,順便還看了場大戲,值了。
沒等魂不守舍的劉渠和淮翼侯想好怎麼回話,顧昭便擺了擺手,聲音裏帶着一絲不耐煩的慵懶:“行了,都起來吧。”
她站起身,龍袍上的暗紋隨着動作流轉,仿佛有活物在遊動。
“女子開科取士,就這麼定了。”
“此事,交由吏部與禮部共同操辦,丞相謝衍總領。半月之內,朕要看到章程。”
“退朝。”
沒有給任何人反應和反駁的機會,三個字擲地有聲。
顧昭說完,拂袖轉身,在一衆僵硬如石雕的臣子面前,邁着四平八穩的步子,徑直離去。
她身姿挺拔,背影孤絕,卻又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大太監覃公公小碎步緊緊跟上,直到兩人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那股無形壓力才驟然一鬆。
滿朝文武,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許多人後背的官服都已被冷汗浸透。
離開了金鑾殿,走了長長一段宮道,顧昭才覺得耳邊清淨了不少。
她停下腳步,對身後的覃公公道:
“去,把平日裏在朕寢殿內外伺候的所有宮女、太監,都叫到明光殿偏殿候着。朕,有話要問。”
“諾。”覃公公恭敬地應下,心裏卻開始飛速盤算。
顧昭聽着他嘴上應得幹脆,腦子裏的彈幕已經刷了屏:
〖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覃公公一邊低頭走路,一邊在心裏嘀咕:
〖自打陛下登基,踹翻了先皇,就把後宮那些鶯鶯燕燕全給遣散了,我還當他是看不上先皇的女人,眼光高呢。
這都快一年了,別說臨幸宮女了,連個貼身伺候的都只要咱們這些閹人。
朝中大臣們都快愁死了,天天琢磨着送美人圖,陛下連看都懶得看。〗
〖今兒個這是……轉性了?〗
覃公公的腦回路開始跑偏,一路朝着九曲十八彎的詭異方向狂奔而去。
〖是要從宮女裏頭選人了?
陛下長得那叫一個俊美無儔,終於要開啓霸道皇帝愛上我之俏宮女的戲碼了?
嗯,有道理!
陛下深沉似海,定然不愛那些矯揉造作的世家女,就喜歡這種清水出芙蓉的小白花!〗
〖不對啊……陛下也說了叫上太監……〗
覃公公的腳步猛地一頓,一個驚悚的念頭讓他差點平地摔倒。
〖難道……陛下男女通吃?!
也不對,太監……太監算不得男人了啊!
嘶——陛下竟然好這口?!口味如此獨特?!
這是何等的臥虎藏龍!
何等的驚世駭俗!〗
〖哎呀!不好!〗覃公公內心一聲尖叫,整個人都繃緊了。
〖咱家成日裏貼身伺候陛下,端茶倒水,鋪床疊被……
陛下日日都能見到咱家這張還算清秀的臉……
他……他他他……他不會是看上咱家了吧!〗
〖我的天爺啊!咱家雖然對陛下忠心耿耿,願意爲陛下上刀山下火海,可……
可是沒想過要上龍床啊!
這可如何是好!
咱家是該欲拒還迎呢,還是寧死不從呢?!〗
顧昭的臉,黑了。
她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她甚至不忍再細聽下去,生怕聽到什麼更顛覆三觀的東西。
朕的耳朵,髒了。
這奴才,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泔水?!
顧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把覃公公腦袋擰下來當球踢的沖動。
想當初,她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將先皇身邊那群盤根錯節、倚老賣老的老太監們全數踹了。
提拔覃公公,純粹是看這奴才當差多年,還只是個不起眼的小監。
人瞧着機靈又老實,想來沒什麼鑽營的壞心眼。
自己這個皇帝當得名不正言不順,根基未穩,身邊正需要這種沒什麼背景、從頭培養的自己人。
誰能想到,這看似老實巴交的外皮下,竟藏着如此奔騰炸裂的腦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