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漆黑的鎹鴉落下,尖銳的聲音在寂靜的駐地裏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鋼針,扎在蘇晨的神經上。
“嘎——!傳令!傳令!”
“癸級隊員蘇晨!蝴蝶忍大人,召見!”
蘇晨的大腦“嗡”的一聲,剛剛因爲活下來而稍微放緩的心跳,又一次沖上了巔峰,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蝴蝶忍!
蟲柱!
那個總是掛着溫柔微笑,下手卻比誰都狠的女人!一個用微笑和毒藥來隱藏自己真實意圖的頂級獵手!
這哪裏是召見,這分明是鴻門宴!
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忽悠功夫,在那位面前,怕不是一眼就會被看穿!
“前輩!”
與蘇晨的魂飛魄散截然不同,一旁的村田激動得滿臉通紅,整個人都在發光。
“是蟲柱大人!是蟲柱大人親自召見您啊!”
在他看來,這絕對是蘇晨前輩的強者身份,即將得到柱級大人正式認可的信號!這是天大的榮耀!
村田的激動,和蘇晨內心的恐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這股恐怖的心理壓力如同巨石壓頂,讓蘇晨剛恢復一點力氣的雙腿猛地一軟,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
“前輩!”
村田眼疾手快,一個箭步沖上來,小心翼翼地攙扶住蘇晨的手臂。
他感受着蘇晨身體的無力,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內心的敬仰又加深了一層。
前輩果然是先前爲了驚退那只惡鬼,消耗了巨量的精神,現在氣息都尚未平復!
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絕不是輕易就能釋放的!
村田攙扶着蘇晨的動作愈發恭敬,愈發輕柔,仿佛自己攙扶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即將破碎的國寶級瓷器。
蘇晨靠在村田身上,才勉強沒有當場癱倒。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而不是去見什麼蟲柱。
“前輩,我們快走吧,不能讓蝴蝶忍大人久等!”村田興奮地催促道,半扶半架着蘇晨朝蝶屋的方向走去。
前往蝶屋的路上,村田徹底化身成了“蘇晨吹”,在他耳邊不停地進行着鬼隊常識的“科普”。
“前輩,您可能一直在外修行,對總部不太了解。蝶屋是我們鬼隊的醫療中心,負責人就是蟲柱蝴蝶忍大人!”
“蝴蝶忍大人是柱中唯一一個無法斬下鬼首的劍士,但她精通藥理和毒理,是鬼隊最溫柔,也最強大的後盾!”
溫柔?
蘇晨聽着這話,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可是知道的,這位蟲柱大人溫柔的笑容下,藏着對惡鬼滔天的恨意。
村田還在滔滔不絕:“以前輩您的實力,蝴蝶忍大人一定會對您另眼相看,說不定您很快就能成爲我們鬼隊新的柱了!”
蘇晨的內心則是一片狂風暴雨。
怎麼辦?怎麼辦?
見到蝴蝶忍該怎麼說?
她要是問我用的是什麼呼吸法,我怎麼回答?說是我自己瞎編的“氣勢呼吸法”?
她要是讓我當場表演一個“眼神”,我總不能說我的特效CD還沒好吧?
蘇晨的大腦瘋狂運轉,設想了上百種應對蝴蝶忍盤問的策略和話術,從A計劃一直預演到了Z計劃,但每一種都感覺漏洞百出。
不知不覺間,一座寧靜雅致的宅邸出現在了眼前。
陽光明媚,蝶舞翩翩,庭院裏晾曬的白色床單隨風飄動,充滿了祥和的生活氣息。
這裏就是蝶屋。
但在蘇晨的眼中,這門楣上掛的不是“蝶屋”二字,而是“龍潭虎”!
“蘇晨前輩,到了!”村田的聲音將蘇晨從混亂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大門前,幾位穿着護士服的少女已經等在了那裏。
爲首的是一位梳着雙馬尾、別着藍色蝴蝶發飾的少女,正是神崎葵。
她身後還跟着小清、小澄、小菜穗三個更年幼的女孩。
她們的目光都好奇地集中在蘇晨身上,不住地打量着,同時小聲地竊竊私語。
“他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幻柱’嗎?”
“看起來好普通啊,臉色也很蒼白……”
“噓!別亂說話!村田先生的情報上說,他只用一個眼神,就嚇跑了非常厲害的惡鬼!”
她們的聲音雖小,但還是斷斷續續地傳到了蘇晨耳朵裏。
幻柱?
這是誰給我起的外號?也太羞恥了吧!
村田可不管這些,他挺起膛,用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語氣,向衆人介紹道:
“沒錯!這位就是蘇晨前輩!”
那神態,那語氣,仿佛他不是一個同期的隊員,而是蘇晨前輩的首席副官。
蘇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頭皮演下去了。
他努力維持着一副雲淡風輕的高人儀態,對着神崎葵等人微微點頭示意,眼神飄向遠方,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然而,他藏在袖子裏的手,那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緊張。
“蘇晨先生,忍大人已經在裏面等您了,請跟我來。”神崎葵恭敬地躬身,在前方引路。
蘇晨被引領着,穿過一塵不染的木質走廊。
他的眼睛一邊看似隨意地欣賞着庭院的風景,一邊卻在暗中飛速觀察着四周的地形,大腦裏自動規劃着各種路線。
那個窗戶離地面不高,可以跳。
那邊的回廊結構復雜,適合躲藏。
假山後面有個狗洞……不,太小了鑽不過去。
他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規劃着萬一暴露後,從蝶屋成功逃生的最佳路線。
很快,神崎葵在一間診療室的門前停了下來。
“忍大人,蘇晨先生到了。”
“請進。”
門內傳來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
神崎葵拉開紙門,蘇晨走了進去。
房間裏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藥味。
一位身穿蝶翼花紋羽織的嬌小女性正端坐在椅子上,臉上掛着完美無瑕的微笑。
正是蟲柱,蝴蝶忍。
她的笑容如同春風,但蘇晨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你就是蘇晨隊員吧?請坐。”蝴蝶忍輕聲開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她的言語中,充滿了對“強者”的關切與“敬意”。
“聽說你在任務中受了不小的驚嚇,身體有沒有不舒服?我來爲你做個詳細的檢查和治療。”
蘇晨僵硬地坐下,感覺屁股底下仿佛有無數針。
蝴蝶忍的目光轉向門口的村田,臉上的笑容依舊。
“村田君,能麻煩你在門外稍等片刻嗎?接下來的治療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是!當然可以!”村田立刻重重地鞠了一躬,“前輩就拜托您了,忍大人!”
說完,他恭敬地退了出去。
“唰——”
紙門被輕輕關上,那聲音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剩下蘇晨和蝴蝶忍兩個人。
蘇晨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
只見蝴蝶忍站起身,從旁邊的櫃子上端起一個放滿了各種冰冷醫療器械的銀色托盤,走到了蘇晨面前。
針筒,手術刀,鑷子……在燈光下閃爍着冰冷的光。
她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用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輕聲說道:
“那麼,我們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