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車村休養的第三天,艾倫已經能自己下床走動了。
瑪琪諾的細心照料和村長家的溫暖夥食讓他的恢復速度快得驚人。身上的擦傷和淤青已經結痂褪色,嚴重的凍傷和虛弱感也基本消退。這具十歲的身體展現出令人驚訝的活力——或許這本身就暗示着某種不凡。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房間,艾倫站在窗前,凝視着風車村寧靜的景色。紅瓦屋頂錯落有致,巨大的風車在晨風中緩緩轉動,遠處港口停靠着幾艘小漁船,更遠處是蔚藍的大海和環繞島嶼的綠色森林。一切看起來如此和平,仿佛前幾的生死掙扎只是一場噩夢。
但右臂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隱隱作痛,腦海裏那雙猩紅眼睛的記憶碎片,以及“寫輪眼”這個詞帶來的沉重感,都在提醒他這一切的真實性。
他嚐試過在獨處時,集中精神去感受眼睛的異樣。閉上眼,他能隱約感覺到某種奇特的能量蟄伏在眼球深處,像沉睡的火山。但他不敢輕易嚐試“喚醒”它——海灘上那刻骨銘心的劇痛和體力瞬間被抽空的感覺還歷歷在目。在沒有弄清楚機制和後果前,盲目使用這力量可能致命。
“艾倫,今天感覺怎麼樣?”瑪琪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着早餐托盤走了進來,看到艾倫站在窗邊,露出溫柔的笑容,“能走動了?但還是要小心哦。”
“好多了,瑪琪諾姐姐。”艾倫轉身,露出一個盡可能自然的笑容。經過幾天相處,他對這個溫柔的女性產生了真正的感激和信賴。“謝謝你一直照顧我。”
“別客氣。”瑪琪諾將托盤放在桌上,上面是熱氣騰騰的牛和夾着煎蛋的面包,“卡普先生今天可能會過來,他說等你身體好些了,要帶你去見見……他的家人。”
“家人?”艾倫心中一動。卡普的家人?在風車村?難道是……
“嗯,卡普先生的孫子們。”瑪琪諾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混合着關愛和無奈,“是兩個……很有活力的孩子。住在山上的達旦之家。”
達旦之家!艾倫的心髒猛地一跳。果然!路飛和艾斯!時間線完全吻合!他即將見到這個世界的核心人物,而且是童年時期!
“孫子們?卡普先生的?”他裝作好奇地問。
“嗯,路飛和艾斯。路飛七歲,艾斯十歲,和你差不多大呢。”瑪琪諾嘆了口氣,“卡普先生把他們寄養在山上,由達旦一家照顧。達旦她……是個山賊,但人其實不壞。那兩個孩子經常下山來玩,尤其是路飛,總是餓着肚子跑來酒吧。”
瑪琪諾說起路飛時,眼神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艾倫靜靜地聽着,心中思緒翻騰。他即將接觸到的,是未來攪動世界的風暴中心。而現在的他們,還只是山裏的野孩子。
下午,正如瑪琪諾所說,卡普那標志性的大笑聲從村口傳來。
“哈哈哈!瑪琪諾!小鬼怎麼樣了?”
艾倫走出村長家的小屋,看到卡普正大步流星地走來。他今天沒有穿海軍制服,而是一件簡單的花襯衫和長褲,但魁梧的身材和迫人的氣勢絲毫不減。他手裏還拎着一個巨大的布袋,不知道裝着什麼。
“卡普先生。”瑪琪諾迎了出來,“艾倫恢復得很好。”
“哦?是嗎?”卡普走到艾倫面前,彎下腰,那張帶着太陽眼鏡的大臉湊得很近,仔細打量着艾倫。無形的壓力讓艾倫後背微微發緊,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抬頭與卡普對視——當然,是普通的黑眸。
“嗯,氣色確實好多了。”卡普直起身,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生命力挺頑強嘛,小子!”
“謝謝您救了我,卡普先生。”艾倫認真地說。
“小事一樁!海軍救人不是應該的嗎!”卡普大手一揮,然後拍了拍艾倫的肩膀——力道之大讓艾倫一個趔趄,“既然好了,就跟我走吧!帶你去見見我的孫子們!年輕人就該多和同齡人玩!”
“現在就去嗎?”瑪琪諾有些擔心地看着艾倫。
“放心啦瑪琪諾!這小子沒那麼脆弱!”卡普哈哈大笑,又看向艾倫,“怎麼,不敢上山?還是怕見到新朋友?”
“不,我去。”艾倫立刻回答。這是他融入這個世界、了解關鍵人物的機會,決不能錯過。而且,內心深處,他確實對童年時期的路飛和艾斯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好奇。
“好!有膽量!”卡普很高興,把那個大布袋往肩上一扛,“走吧!跟我來!”
離開風車村,道路開始向上蜿蜒,進入茂密的森林。卡普走在前頭,步伐極大,艾倫需要小跑才能跟上。森林裏的空氣清新涼爽,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鳥鳴聲不絕於耳。
“小子,你叫艾倫是吧?”卡普頭也不回地問,聲音在樹林裏回蕩。
“是的,卡普先生。”
“從哪裏來的?家裏還有什麼人?”卡普的問題聽起來隨意,但艾倫能感覺到那隨意之下的審視。
“我……不記得了。”艾倫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他低下頭,聲音裏刻意帶上了一絲茫然和痛苦,“我只記得自己的名字,還有……在海邊醒來,渾身是傷。之前的事情,都很模糊……”這並非完全說謊,他確實沒有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失憶了?”卡普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太陽眼鏡後的目光難以捉摸,“嘛,也不是什麼稀奇事。大海這麼危險,能活下來就算幸運了。想不起來就別勉強,反正你現在有地方待了。”
“謝謝您。”艾倫真心實意地說。卡普雖然看似粗線條,但這份“不深究”的寬容,對他這個來歷不明的人來說是莫大的庇護。
“不過,”卡普話鋒一轉,語氣依舊隨意,卻讓艾倫心頭一緊,“你這小鬼,眼神裏有點東西。不像普通的小屁孩。嘛,算了,反正你現在也不了什麼壞事,哈哈哈!”
艾倫沉默着,沒有接話。他知道卡普的直覺驚人,自己任何刻意的掩飾都可能適得其反。不如保持“失憶少年”應有的沉默和些許不安。
繼續向上走了約莫半小時,樹林開始變得稀疏,一片開闊地出現在眼前。幾棟看起來相當粗糙、甚至有些歪斜的木屋依山而建,周圍用簡單的木柵欄圍起來,空地上堆着木柴、晾着獸皮,還有一些艾倫認不出的工具散落着。這裏與其說是個家,不如說像個臨時營地。
“達旦!臭小子們!我回來了!”卡普站在空地中央,氣沉丹田,一聲大吼,震得樹林裏的鳥兒撲棱棱飛起一片。
“吵死了!臭老頭!”一個粗啞的女聲從最大的那棟木屋裏傳來,伴隨着咚咚咚的腳步聲。木門被猛地拉開,一個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穿着背心和工裝褲、嘴裏叼着煙卷的女人大步走了出來。她有着亂糟糟的棕色短發,臉上帶着凶悍又不耐煩的表情——這就是山賊達旦。
“又突然跑回來嘛!還讓不讓人清靜了!”達旦叉着腰吼道,但艾倫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掃過卡普扛着的那個大布袋時,微微亮了一下。
“少囉嗦!我帶了補給品來!”卡普把布袋往地上一扔,發出沉重的響聲,“肉、面粉、還有酒!”
“哼,這還差不多。”達旦的臉色稍微好了點,這時她才注意到卡普身後的小身影,“這誰?新的麻煩?”
“這小鬼叫艾倫,我在海邊撿到的。”卡普一把將艾倫拉到身前,“受了傷,失憶了,沒地方去。暫時放你這兒,和路飛艾斯一起。”
“什麼?!”達旦的音調瞬間拔高,“開什麼玩笑!卡普!你以爲我這裏是孤兒院嗎?!已經有兩個臭小子整天鬧得雞飛狗跳了!你還給我塞第三個?!”
“有什麼關系!多一個不多!”卡普完全無視達旦的抗議,掏着耳朵,“反正你也照顧得過來!夥食費我會多給一份的!”
“這不是錢的問題!”達旦氣得煙都快掉了,“你看看我這地方!哪還有多餘的房間和精力!”
“擠一擠就行了!年輕人就要多鍛煉!”卡普說得理直氣壯,“對了,路飛和艾斯那兩個臭小子呢?”
話音剛落,森林邊緣的樹叢一陣晃動。
“爺爺——!!!”
一個充滿活力的童聲響起,緊接着,一個小小的身影像炮彈一樣從樹林裏沖了出來,直撲卡普。
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男孩,戴着頂有些破舊的草帽,穿着紅色的短褂和藍色的短褲,臉上洋溢着純粹而燦爛的笑容,嘴裏少了幾顆牙,笑起來顯得有點滑稽。他張開雙臂,試圖抱住卡普的腿,卻被卡普隨手一個爆栗敲在頭上。
“痛!”男孩抱着頭蹲下,但下一秒就跳起來,依舊笑嘻嘻的,“爺爺!你帶肉來了嗎?”
這就是蒙奇·D·路飛。活生生的,童年時期的路飛。艾倫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奇特感覺。眼前這個爲了一點肉就眼睛發亮的小豆丁,未來會是那個喊出“我是要成爲海賊王的男人”、攪動整個世界的蒙奇·D·路飛。
“路飛!你這臭小子!就知道吃!”卡普嘴上罵着,眼裏卻帶着笑意。他又看向樹林邊。
另一個男孩的身影緩緩走出。他比路飛高不少,看起來十歲左右,穿着灰色的無袖襯衫和深色短褲,黑色短發,臉頰上有幾點雀斑。他的眼神不像路飛那樣直率熱情,反而帶着一種銳利的警惕和疏離,雙手在褲兜裏,遠遠地站着,目光在卡普、達旦,最後落在了陌生的艾倫身上,審視着。
波特卡斯·D·艾斯。未來的白胡子海賊團二番隊隊長,路飛的哥哥。此刻的他,渾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像一只時刻戒備的小獸。
“艾斯!過來!”卡普招呼道。
艾斯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慢慢挪過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艾倫。
“這是艾倫,以後跟你們一起住。”卡普簡單介紹,“艾倫,這是路飛和艾斯。”
“你們好。”艾倫主動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無害。
“誒?新朋友?”路飛一下子湊到艾倫面前,幾乎把臉貼上來,好奇地上下打量,“你叫艾倫?你也要住在山上嗎?你幾歲?喜歡吃什麼?”
一連串問題劈頭蓋臉砸來,帶着路飛特有的、毫無保留的熱情。
“路飛!別這麼沒禮貌!”達旦吼道,但顯然沒什麼效果。
“我……十歲。”艾倫被路飛的熱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還是回答道,“喜歡吃什麼……暫時還不知道。”
“十歲?和我一樣大?”艾斯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冷硬,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盯着艾倫,“你從哪裏來的?爲什麼來這兒?”
氣氛瞬間有些微妙。達旦也抱着胳膊,重新審視起艾倫。卡普則站在一邊,似乎有意觀察艾倫的反應。
艾倫能感受到艾斯那毫不掩飾的懷疑和抵觸。這個時期的艾斯,因爲身世問題,內心充滿了對世界的不信任和憤怒,對於任何“侵入”他們小圈子的人都會抱有敵意。
“我……不記得了。”艾倫垂下眼簾,再次祭出“失憶”這個擋箭牌,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低落和茫然,“我只記得在海邊醒來,受了傷,是卡普先生救了我。其他的……都很模糊。”
這個回答半真半假,配合他此刻蒼白(雖然恢復了不少)的臉色和略顯單薄的身材,確實有幾分可憐。
路飛眨了眨眼,似乎沒太理解“失憶”是什麼意思,但他捕捉到了“受傷”和“卡普救了”這幾個詞。他忽然伸出小手,拍了拍艾倫的肩膀——力道不小。
“沒關系!”路飛咧開嘴,笑得沒心沒肺,“爺爺救了你,你就是朋友了!以後跟我們一起玩吧!我是路飛!是要成爲海賊王的男人!”
這句經典的台詞,此刻從一個七歲孩童嘴裏喊出來,充滿了天真卻又堅定不移的意味。艾倫心中一震,看着路飛那純粹明亮的眼睛,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誰跟你是朋友。”艾斯在旁邊冷冷地說,但目光中的警惕似乎鬆動了一絲,也許是艾倫那真實的茫然和虛弱不似作僞,也許是路飛那不容置疑的“認定”起了作用。他扭過頭,“隨你的便。不過別拖我們後腿。”
“喂!艾斯!要對新同伴友好一點!”卡普又一個爆栗敲在艾斯頭上,不過比起敲路飛那個,力道明顯輕了很多。
“誰是你同伴!”艾斯捂着腦袋怒道,但沒再說什麼反對的話。
達旦看着這一幕,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算了算了!反正多一個不多!卡普,你說的夥食費加倍!還有,這小鬼要是不聽話,我立刻把他扔下山!”
“放心啦達旦!艾倫看起來很乖的!”卡普哈哈大笑,然後對艾倫說,“小子,你就暫時住在這裏。達旦刀子嘴豆腐心,不用怕。跟着這兩個臭小子,好好鍛煉身體!男子漢就要變得強壯!”
事情就這麼近乎粗暴地定了下來。卡普把艾倫“丟”給達旦一家,又和路飛、艾斯(主要是單方面毆打路飛,以及和艾斯進行不太友好的互動)鬧騰了一會兒,留下那個裝滿補給品的布袋,便聲稱還有軍務,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艾倫站在山賊之家的空地上,看着眼前凶巴巴卻又默認他留下的達旦,看着還在揉腦袋傻笑的路飛,看着雖然一臉不爽但已經不再直接敵視他的艾斯,感受着森林吹來的帶着草木清香的風。
新的生活,以這種猝不及防的方式開始了。
傍晚,達旦指揮手下的山賊們(幾個看起來同樣不怎麼靠譜的壯漢)給艾倫收拾出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在原本就擁擠的男生房間裏加了一張簡陋的床鋪,和路飛、艾斯的床挨着。
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微妙。長桌上堆滿了食物(主要是卡普帶來的肉),山賊們吵吵嚷嚷,路飛則開啓了瘋狂進食模式,雙手並用,吃得滿臉都是。艾斯吃得很快,但很安靜,時不時會瞥一眼艾倫。
艾倫默默吃着面前的食物,味道粗獷但分量十足。他能感覺到幾道目光時不時落在自己身上:達旦審視的、山賊們好奇的、艾斯探究的。他盡量表現得安靜、禮貌,卻又不過分畏縮。
“喂,艾倫。”路飛嘴裏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明天跟我們去森林裏玩吧!那裏有好多有趣的東西!還有大老虎!”
“,我們是去訓練,不是玩。”艾斯沒好氣地說,但隨後看向艾倫,“你要是想來,隨便。不過跟不上可別哭。”
這是……變相的邀請?或者說,是一種試探?
艾倫咽下嘴裏的食物,抬起頭,看向艾斯,也看向眼巴巴等着他回答的路飛。這兩個未來將會撼動世界的男孩,此刻就在他面前,鮮活而真實。路飛眼中是全然的熱情和期待,艾斯眼中則是習慣性的冷漠下,一絲微不可察的好奇。
一種奇異的責任感,混雜着對原著角色的了解和某種保護欲,悄然在艾倫心中滋生。他知道他們未來會經歷多少磨難,知道艾斯將會迎來何等殘酷的命運,知道路飛將踏上一條何等艱辛的道路。而現在的他們,還只是在這科爾波山森林裏奔跑、打鬧、努力變強的孩子。
他或許改變不了宏大的命運軌跡,但至少,在這個當下,在這個他們尚未展翅高飛、依舊脆弱需要庇護的童年時期,他可以做點什麼。
“好。”艾倫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卻無比認真的笑容,“我會努力跟上。請多指教,路飛,艾斯。”
路飛歡呼起來。艾斯哼了一聲,別過臉,但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夜晚,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聽着旁邊路飛已經響起的輕微鼾聲,以及另一邊艾斯均勻而清醒的呼吸聲,艾倫睜着眼睛,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森林的夜晚並不寂靜,蟲鳴獸吼隱約可聞。山賊之家的木屋隔音很差,能聽到隔壁達旦粗聲粗氣的說話聲和其他山賊的鼾聲。
一切都陌生而真實。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在黑暗中無聲地發誓。
無論未來如何,無論自己身上隱藏着怎樣的秘密和力量,至少現在,他有了需要守護的東西——這兩個將他納入他們小小世界的“弟弟”。
必須變強。爲了活下去,也爲了……有能力保護他們。
這個念頭,如同一顆種子,在異鄉少年心中悄然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