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鹹不淡的一句話,讓衆臣都感到了恐懼。
看着鄭荀毫無察覺的樣子,此時他們心中都只有一個想法:
鄭荀他完了。
整個金鑾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所有大臣都低着頭,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生怕自己成爲下一個被“公開處刑”的倒黴鬼。
鄭荀說女子科舉入仕,實在是太過驚世駭俗。
但‘選賢與能,何曾以性別論之’,的確又有幾分道理,試一試也未嚐不可。
顧昭冷眼旁觀着這一切,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而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謝衍那獨樹一幟的心聲,又開始在顧昭的腦海裏瘋狂刷屏了。
【我操!又來?這他媽到底是什麼情況?】
謝衍的內心,遠沒有他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這金鑾殿裏是裝了什麼竊聽人心的黑科技?思維擴音器?不對啊,這古代哪來的這玩意兒?】
【這老頭兒也真是的,心裏想那麼多幹嘛?】
謝衍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一邊用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不動聲色地觀察着龍椅上的顧昭。
【這小皇帝,有點意思啊。他肯定也聽到剛才那老頭子的心聲了,還能做到面不改色,有點東西。】
謝衍的眉頭在心裏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個任務世界,處處透着詭異。
完全脫離了他前九次任務的經驗範疇。
【算了,不想了。反正我的任務就是輔佐他。他越牛逼,我下班回家的速度就越快。他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我搖旗呐喊就行了。】
想到這裏,謝衍的心情又平復了下來。
然後,他的思緒,很不合時宜地拐了個彎。
【說起來,鄭荀這老頭……嘖嘖,我想起一些陳年舊瓜了。】
【先帝那老色鬼,口味是出了名的刁鑽。就喜歡鄭荀這種表面上道貌岸然、寧死不屈的硬骨頭。據我所調查的信息推測,當年先帝每次在深夜裏把鄭荀叫到御書房,美其名曰‘探討經義’,實際上嘛……嘿嘿嘿。】
【這老頭兒,怕不是被先帝給‘探討’出心理陰影了。】
顧昭:“……”
她正在欣賞鄭荀那張灰敗的臉,冷不防被謝衍這突如其來的“陳年舊瓜”給嗆了一下。
什麼?
鄭荀……和先帝?
那個沉迷酒色丹藥,把身體掏空,走路都打晃的先帝?
和這個一臉正氣,寧折不彎,仿佛聖人附體的鄭荀?
這……這畫風也太不搭了吧!
顧昭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強烈的沖擊。
她忍不住抬眼,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鄭荀。
怎麼看,也無法把這個幹瘦的老頭,和“龍陽之好”這種事情聯系在一起。
謝衍的心聲,還在繼續。
【他媽的,這幫古人玩得真花。表面上仁義道德,背地裏男盜女娼。一個個的,私生活比公共廁所還亂。】
【這小皇帝要是知道了這些破事,不知道會是什麼表情。估計得惡心得三天吃不下飯吧。】
【趕緊的,趕緊把這老頭拖下去,然後宣布退朝吧!老子站得腿都酸了!回去還想補覺!】
顧昭:“…………”
她深吸一口氣,謝衍這心聲所透露的信息量太大。
她被鄭荀和先帝的事給震驚到了,以至於忽略了謝衍心聲的某些不自然的地方。
顧昭的耳朵裏,還回蕩着謝衍那信息量巨大的心聲。
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然後打碎,再用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重新粘合起來。
謝衍的內心八卦頻道,顯然還沒有關閉。
【據我調查,先帝爲了‘折服’鄭荀,可是下了血本的。什麼捆綁、鞭笞、滴蠟……哦不,古代沒蠟燭,是滴滾油?不對,那不成烤乳豬了。反正就是各種重口味的手段都用上了。】
【據說先帝還特意找西域工匠,給鄭荀量身定做了一個羊脂白玉的‘玉勢’,美其名曰‘定君心’,強迫他日日佩戴。操,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嗎?太變態了!】
【這鄭老頭也是個奇葩。一開始抵死不從,後來嘛……嘿嘿,據說就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了。一邊在朝堂上罵先帝是昏君,一邊到了晚上,又對先帝的‘臨幸’欲罷不能。簡直就是古代版的相愛相殺,只不過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顧昭的表情,已經徹底僵住了。
玉勢?
那是什麼東西?
雖然她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光聽謝衍那猥瑣的語氣,就知道絕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還有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征?
這又是什麼?她從來沒聽說過這個病。
謝衍這個家夥,腦子裏到底都裝了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這個在戰場上殺人如麻,見慣了生死和酷刑的鎮國將軍,此刻,竟然被謝衍這粗俗不堪的“宮闈秘聞”給震得頭皮發麻。
太髒了。
這個世界,真的太髒了。
顧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
不能再讓謝衍這麼肆無忌憚地在自己腦子裏進行精神污染了。
這種惡心的感覺,不能只有她一個人承受!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
獨惡心,也不如衆惡心!
她看着底下那個還在一板一眼對答的鄭荀,再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站得筆直,一臉悲天憫人,仿佛在爲鄭荀惋惜的謝衍。
很好。
非常好。
顧昭的嘴角,緩緩向上翹起。
既然你們一個喜歡在心裏八卦,一個喜歡在心裏演苦情戲。
那朕,就給你們提供一個更大的舞台!
讓所有人都來欣賞欣賞,你們這精彩絕倫的內心世界!
顧昭緩緩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底下所有大臣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眼睜睜地看着這位年輕的帝王,一步一步,走下御階,來到了鄭荀面前。
滿朝文武,連呼吸都忘了。
陛下這是要幹什麼?
是要親自斬了鄭荀嗎?
顧昭在鄭荀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着他,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鄭愛卿。”
“臣……臣在……”鄭荀有些摸不清這個新帝要幹什麼。
顧昭斜睨他一眼,沉聲說到:
“你侍奉先帝多年,想必,深得先帝信重。”
顧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敲在衆位大臣的心上。
“朕聽說,先帝時常在深夜召你入宮,單獨垂詢。想來,是賜予了你旁人所沒有的……恩寵吧?”
她特意在“恩寵”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顧昭這句話說完,鄭荀猛地抬起了頭。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寫滿了無邊無際的恐懼和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