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慌亂的上前,拉着我的手想往外拽,語氣裏還帶了絲絲不滿和責怪。
我平靜冷漠的眼神看着他,腳下絲毫未動。
這時,屋內走出一道身影,季未晞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氣質溫婉又帶着幾分疏離的精致。
她剛洗過手,指尖還帶着水珠,看見門口的我時,微微挑了挑眉,隨即轉向周宣禮,聲音輕柔地問:“宣禮,這位是?”
我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和照片上一樣,甚至比照片上更動人,眉眼間帶着歲月沉澱後的從容,卻又不失少女的明媚。
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又堅定。
周宣禮的手還僵在半空中,臉上的慌亂幾乎要溢出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卻又卡在喉嚨裏,最後只是生硬地對我重復:“梨梨,你先去我給你發的那個地址,聽話。”
季未晞的目光在我和周宣禮之間流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優雅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雜志,仿佛只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闖入者。
我甩開周宣禮的手,力道不大,卻帶着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的目光越過周宣禮,落在季未晞身上,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季小姐,久仰。我是向梨,周宣禮養了七年的麻煩精。”
“麻煩精”三個字,我說得格外清晰。
周宣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厲聲打斷我:“向梨!不許胡說!”
季未晞翻雜志的手頓了一下,她抬起頭,這次目光直直地看向我,帶着審視,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哦?宣禮的眼光,倒是一向不錯,你和我年輕時有幾分相似。”她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只是,宣禮,你什麼時候有收藏麻煩精的愛好了?我怎麼不知道?”
她的話像一針,精準地刺在我心上最痛的地方。
是啊,我算什麼呢?一個見不得光的收藏?
周宣禮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擋在我身前,背對着季未晞,用口型對我說:“別鬧,求你。”
那一瞬間,我看着他眼底的懇求,心裏最後一點殘存的、名爲不舍的東西,徹底碎了。
我繞過他,看向季未晞。
“季小姐,我以後不會打擾你們,我今天來,只是想和周先生說清楚。”
我頓了頓,認真的看向周宣禮,笑中帶淚說:“周先生,無論如何,我都很感激你,你教會了我很多,這些年你給我花的錢,我會還清,但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解鎖,點開那個五萬塊的轉賬界面,當着他們的面,按下了退還。
“你的錢,我不會收。”
“從今天起,我向梨,和你周宣禮,再無關系。”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表情,轉身拉起門口的行李箱,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了出去。
身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我怕一回頭,看到周宣禮哪怕一絲一毫的留戀,我都會潰不成軍。
別墅的門在我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是爲我這七年的青春,畫上了一個倉促而悲涼的句號。
初秋的風更大了,吹得我眼睛生疼。
我拉着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
路燈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又被下一盞路燈截斷,支離破碎。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知道是誰發來的消息,或許是解釋,或許是道歉,又或許是責怪。
我沒有看。
我抬起頭,望向遠處模糊的海岸線。
海風吹來鹹溼的氣息,帶着自由的味道。
周宣禮,再見了。
不,應該是,再也不見。
我的未來,沒有你了。但我會帶着這七年的恩賜與教訓,好好走下去。
我的戰場在遠方,在那些需要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