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微!阿微……你們住手!”
蘇知言嘶啞的呼喊在風雪中破碎,他雙目赤紅,拼命掙扎想要沖破阻攔,卻只能眼睜睜看着妹妹受刑。
劇痛瞬間席卷而來,蘇知微死死咬着牙,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裏衣。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可她現在萬萬不能倒下,蘇父和兄長,只有她了。
此刻,不遠處的街角,一輛烏木馬車靜靜停下,車簾被輕輕挑起,露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
車內,崔雲舟透過縫隙,看着她在風雪中受刑,他眉宇矜貴,深邃眼眸中掠過一絲疼惜。
“公子,”旁邊的隨從低聲請示,“要不要……”
崔雲舟閉了閉眼,蹙眉道:
“我勸過她的,是她自取其辱。安排下去,此事不要擾到柳宮侍。”
“是。”
良久,不知打了多少下,板子終於停下了。
蘇知微早已痛得沒了知覺,她趴在雪地上,呸地一口,吐掉雪泥:“可以……見官了嗎?”接着眼前一黑,再無聲息。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動,大家自覺讓開一條路。
烏木馬車緩緩停在蘇知微身邊,車簾微動,一位翩翩佳公子自車上走下。
他身姿挺拔,錦衣華服,圍觀的百姓紛紛低語。
“崔公子……?”蘇知言喃喃着,臉上顯現出一絲希望。他辦差回來了?他是來幫蘇家的嗎?
崔雲舟俯身,輕輕將蘇知微抱起來,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崔雲舟瞥了一眼蘇知言,眸間一絲狠意,對隨從吩咐:“好生照料蘇公子。”接着將蘇知微抱進馬車。
意識模糊間,蘇知微感覺到有人在觸碰傷口,她痛得悶哼一聲。
映入眼簾的,是崔雲舟俊美無儔的臉。
“雲舟?真的是你嗎?你回來了?”
她緩過神,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一浮木,不由哽咽:“幫幫我,我爹是冤枉的!”
崔雲舟放下藥膏,清貴中帶了幾分疏離:“微微,聽我一句勸。”心猛地一沉,蘇知微的聲音不由冷下去:“你要勸什麼?”
“你父親的事,不要再告了,就此作罷。”崔雲舟緩緩開口。
蘇知微撒開手,不由震驚:“憑什麼?”
崔雲舟眉頭緊擰,神情罕見地猙獰:“思晴孤苦無依,她能得太後賞識,全憑她自己周旋。現在你們蘇家傷了太後臉面,若此案重審,無論結果如何,她在太後面前,地位不保。如此一來,京中富貴人家,誰還敢娶她?她又如何自處?”
他言語夾雜薄怒,令人感到陌生。蘇知微只覺寒意席卷全身。
從前,他不是這樣的。
他會擠在熙攘人群裏,爲她買下最精致的魚燈,他還會緊緊牽着她的手,掌心溫暖。
他生來便站在雲端,蘇父是當朝宰相,兄弟在朝中爲官,他自己便是金吾衛中郎將。
人生得清俊,文武雙全,莫說是雲安城的貴女,便是宗室公主也願降尊紆貴。
可她呢?蘇父只是一介商戶,靠着繡工落戶雲安,沒有任何基,這般寒微出身,實非良配。
可他偏要頂撞崔父,定要與她結親,蘇父一氣之下送他出門歷練,一年之後,才把他接回來,勉強應允。
他備下聘禮,親自送到蘇府門前,在衆人豔羨的目光中,對蘇父深深一揖,鄭重承諾:“蘇掌櫃放心,雲舟此生,定不負微微。“那時的他,眼神真摯,語氣篤定。
她曾以爲,她是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蘇父慈愛,兄長愛護,將來,還會有夫君視她如珠如寶。
可自從柳思晴成爲太後身邊的紅人,獲準探親後,一切就變了。
他帶着柳思晴去文人聚會,爲她解圍,與她唱和。
柳思晴無意他的玉佩,他也毫不生氣,只說思晴妹妹開心就好。
可他全然忘了,那是蘇知微送他的生辰禮。
那時,她天真地以爲,那只是兄長和小妹的情誼。
可如今,因爲柳思晴的手段,蘇父身陷囹圄,兄長不能科考,又臥病在床,她跪在大理寺門前,被人當衆杖責,生死一線。
他來了,不是爲了救她於水火,而是勸她爲了柳思晴的前途,就此罷手。
種種情景,如過眼雲煙,蘇知微淒然一笑,背後傷口一陣劇痛:“你知道我們蘇家這一切,都是她處心積慮謀劃的嗎?爲了她,我蘇家的清白,我父兄的性命,統統都要賠上嗎?那我剛才受的杖刑算什麼?”
“蘇知微,你知道你在和誰對抗嗎?!”
崔雲舟面色陡然陰沉,言語威脅:“今,我就讓你知道其中利害!”
蘇知微被他鉗制着,傷口一陣劇痛,他卻毫不鬆手,馬車一路狂奔,終於停在城郊一處廢棄的舊校場。
崔雲舟將蘇知微拖下車,她向遠處眺望,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瞬間凍結。
校場中央,立着五匹駿馬,高大健壯,焦躁不安。
每匹馬身上都套着一條粗大的繩索。
繩索的另一端,分別緊緊系在一個人四肢的腕部和脖頸上。
那人正是蘇知言!
他半昏半醒,被強行架立在那裏,單薄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面如死灰。
“哥!”蘇知微撕心裂肺地尖叫着,她想要撲過去,卻被崔雲舟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崔雲舟俯身,湊到耳邊,冰冷的氣息噴在頸側:“你可看清楚了?”蘇知微掙扎着想要反抗:“崔雲舟!你瘋了!他是我哥哥!你怎麼能……怎麼能如此殘忍!“
“你不是人!你是畜生!”
“畜生?“崔雲舟低低地笑了起來,滿是悲涼和嘲諷:“你和你兄長不肯屈服,我不得不用此法了。你們到處奔波,只會牽連崔府,只會讓思晴徒增煩惱!”
他頓了頓,眼神復雜,最終還是硬起心腸,“你們非要把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你覺得太後會容你們多久?!我這麼做,也是爲了讓你活下去!”
“我不要這樣苟活!”蘇知微淒厲地喊着:“放開我哥哥!有什麼沖我來!”崔雲舟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站起身,不再看她,滿眼狠厲:“看來,你還是不明白。”
他揮了揮手, 五匹馬立刻向不同方向走動幾步。
蘇知言的四肢立即被收緊,他瞬間發出痛苦的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