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辦公樓大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腐臭味便猛地灌進鼻腔——混雜着塵土的澀、腐爛植被的酸餿,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骨肉糜爛腥氣,嗆得李娜下意識捂嘴劇烈咳嗽了兩聲。那咳嗽聲在死寂的廢墟裏格外刺耳,林薇幾乎是瞬間抬手,指尖重重按在她唇上,眼底翻涌的緊張如實質般籠罩下來。辦公樓外的空地上,那些原本零散遊蕩的黑影,竟像被無形的枷鎖牽引,密密麻麻地聚攏成陣,正邁着僵硬的步伐,緩緩朝三人近。
“不對勁。”陳默迅速摸出打火機,微弱的火苗在灰暗天光下顫了顫,勉強勾勒出前方十幾米的景象。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藏着難掩的震顫:“數量太多了,至少幾十只,把我們團團圍死了。”
林薇的瞳孔驟然收縮,握着鐵刀的手心瞬間沁滿冷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節繃得發麻。順着火光望去,廢墟的每一處角落都有喪屍在涌動:有的倚着斷牆緩緩撐起身體,腐爛的手臂無力地晃蕩;有的踩着散落的玻璃碎片前行,腳底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卻毫無痛覺;還有的被倒塌的鋼筋刺穿小腿,只能在原地扭曲掙扎,喉嚨裏溢出“嗬嗬”的悶響,渾濁的眼珠死死鎖着他們的方向。這些喪屍動作遲緩僵硬,每一步都伴隨着關節摩擦的“咯吱”聲,宛如一群生了鏽的機械傀儡,周身縈繞着死寂的寒意。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們的模樣:灰白的皮膚緊緊貼附在骨骼上,多處潰爛脫落,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組織,甚至有喪屍直接袒露着森白的肋骨與指骨;渾濁的眼珠爬滿血絲,毫無神采,卻能精準捕捉活人的氣息;嘴唇外翻,露出發黑的獠牙與腐爛的牙齦,涎水混着粘稠的黑粘液順着嘴角滴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滴答”輕響,那股腐臭味直沖天靈蓋,攪得人胃裏翻江倒海。
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一張緩慢收緊的黑網,徹底封死了他們剛踏出的生路。此前在基地走廊、廢墟通道遭遇的喪屍,不過零星幾只,最多兩三只結伴,林薇從未想過,死城核心區的喪屍竟密集到這般地步。心髒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呼吸都變得滯澀,恐懼順着脊椎往上攀爬,卻被她強行壓下——她是團隊的核心,此刻絕不能亂。
“這些就是……報紙上說的喪屍?”李娜死死攥着陳默的手臂,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聲音裏裹着濃重的哭腔,恐懼幾乎要溢出來。她的視線不敢久留,卻又控制不住地掃過那些怪物,當瞥見最前排那只喪屍半邊臉潰爛脫落,露出模糊的肌肉與凹陷的眼窩時,胃裏瞬間掀起巨浪,酸水直沖喉嚨。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嚐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嘔吐感,雙腿發軟得厲害,若非陳默及時攙扶,早已癱倒在地。
此前她只知這些怪物危險可怖,可當“喪屍”二字與眼前的景象重合,那種同類異化的恐懼,遠比面對未知怪物更令人窒息。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被喪屍撕咬、被感染後淪爲這般模樣的畫面,渾身汗毛倒豎,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再發出半點聲響,引來更多喪屍。
趙剛扛着鋼筋,魁梧的身形往前一步,穩穩擋在三人身前,後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幾乎要撐破皮膚。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後三人的呼吸:李娜的急促慌亂,陳默的沉穩克制,還有林薇的均勻平穩——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髒正狂跳着要撞破膛,手心的冷汗早已浸溼鋼筋握柄,滑膩的觸感讓他愈發攥緊,指腹抵着冰冷的金屬,試圖用痛感壓下心底的懼意。
他在工地摸爬滾打大半輩子,什麼凶險場面沒見過?單挑幾個壯漢不在話下,面對野獸也敢放手一搏,可眼前這些東西,本不是活物——它們沒有痛覺,沒有畏懼,即便身體被打碎,只要頭顱完好,依舊會瘋狂攻擊。尤其是看到最前排那只喪屍嘴角掛着半塊腐爛髒器,半邊臉早已不成模樣時,他胃裏也一陣翻涌,強壓下不適攥緊了鋼筋。
但他不能退。作爲團隊裏最有力氣、身形最魁梧的人,他若是慌了、退了,整個團隊的士氣便會徹底崩塌,林薇、陳默還有膽小的李娜,絕撐不住這麼多喪屍的圍攻。他咬了咬牙,強迫自己直視近的喪屍群,將懼意狠狠壓進心底,握着鋼筋的手臂微微下沉,擺出防御姿態,隨時準備迎擊。
“是低階喪屍,行動遲緩,無自主意識,僅靠活人氣味追蹤目標。”林薇的聲音異常冷靜,如同一劑鎮定劑,暫時穩住了衆人的慌亂。只有她自己知道,腦海裏正飛速運轉,方才在辦公室看到的報紙內容不斷閃現——“喪屍怕強光、頭部爲致命弱點”,這是眼下唯一的生機。
她的目光飛速掃視周遭環境,急切尋找突圍缺口:身後是被喪屍撞壞的辦公樓大門,內裏漆黑一片,退回只會淪爲甕中之鱉;前方是開闊的廢墟空地,喪屍數量最多,正面突破絕無可能;右側是一棟徹底坍塌的居民樓,碎石斷梁堆積如山,縫隙狹窄,一旦鑽入被堵,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唯有左側,一棟坍塌大半的商場廢墟,喪屍數量相對較少,可通道被廢棄貨架、建築垃圾堵得嚴嚴實實,亦是險路一條。
“它們的目標是活人的氣息,方才辦公樓裏的打鬥聲、呼吸聲,把這一片的喪屍都引過來了。”林薇補充道,指尖輕輕摩挲着鐵刀刀柄,冰涼的觸感讓她愈發清醒。身體裏的戰鬥本能再度蘇醒,肌肉緊繃,血液加速流轉,渾身細胞都在叫囂着抗爭。不同於此前面對巨型喪屍時的戒備,此刻身陷絕境,她心中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她是LV-01號實驗體,擁有遠超常人的速度與自愈能力,此刻必須成爲守護團隊的利刃。
“林薇,怎麼辦?我們被徹底圍死了。”陳默的目光掃過四周,喪屍群已形成完整包圍圈,距離他們越來越近,最前排的幾只不足十米,“左側商場廢墟喪屍雖少,但通道太窄還堆滿雜物,容易被困,到時候前後夾擊就徹底完了。”
“就走左側。”林薇當機立斷,眼神銳利如刀,“越狹窄的地方,越能限制喪屍的數量優勢,它們行動遲緩,只要擋住前排,就能一步步沖過去。陳默,能不能用身邊的廢棄零件,做個臨時阻擋的東西?哪怕只攔幾十秒,也能爭取突圍時間。”
陳默愣了一瞬,隨即重重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我試試!你們先擋住它們,給我兩分鍾,我做個簡易盾牌,至少能擋住抓撓!”他立刻放下手中鋼管,蹲在辦公樓門口的廢墟堆裏翻找起來。這裏散落着不少牆體坍塌落下的鋼筋、薄鐵皮,還有斷裂的桌腿、椅架,皆是可用之材。
就在陳默低頭翻找的刹那,最前排的幾只喪屍已近至五米之內。它們喉嚨裏溢出“嗬嗬”的渾濁喘息,涎水混着黑粘液滴落,砸在地面上留下點點溼痕,刺鼻的腥腐味撲面而來。其中一只喪屍的手臂早已腐爛只剩白骨,指尖黑長的指甲如鋒利彎鉤,僵硬地朝林薇臉頰抓來,腐爛的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皮膚,濃烈的腥腐味瞬間將她包裹。
林薇甚至能看清它眼球上蠕動的細小蛆蟲,還有腐爛皮膚下潛藏的驅蟲,胃裏一陣翻涌,生理性恐懼讓她渾身發麻,下意識想後退。但戰鬥本能瞬間接管身體,她腳下猛地發力,向左側快速側身,同時手中鐵刀帶着呼嘯風聲,精準劈向那只喪屍的頭顱。
“噗嗤”一聲脆響,鋒利的刀刃輕易劃破喪屍腐爛的皮膚與脆弱頭骨,黑血混着灰白腦漿瞬間噴涌而出,濺了她滿臉滿身。溫熱粘稠的觸感落在肌膚上,讓她渾身一顫,嘔吐感再度襲來,卻不敢有半分停頓——另一只喪屍已從側面撲來,腐爛的手掌直抓她的肩膀,指甲沾着黑粘液,透着腐蝕性的寒意。
林薇猛地彎腰避過,同時抬腳狠狠踹在喪屍膝蓋上。“咔嚓”一聲脆響,喪屍本就脆弱的膝蓋骨應聲碎裂,身體失去平衡,重重撲倒在地,下巴磕在碎石上,發出沉悶聲響,腐爛的牙齒掉了好幾顆。林薇趁機反手一刀,刀刃再度精準劈中它的頭顱,喪屍動作瞬間停滯,龐大的身軀抽搐幾下便徹底不動,黑粘液順着頭顱傷口緩緩滲出,在地面匯成一小灘。
“小心!”趙剛大吼一聲,舉起鋼筋朝着另一只撲來的喪屍口砸去。“哐當”一聲巨響,鋼筋重重砸在喪屍肋骨上,刺耳的骨裂聲響起,喪屍口被砸出深深凹陷,黑血從凹陷處涌出。可它仿佛毫無痛覺,依舊揮舞雙臂試圖撲抓趙剛,腐爛的嘴巴大張,發黑的獠牙清晰可見,“嗬嗬”的喘息聲就在趙剛耳邊回蕩,腥腐氣息嗆得他險些窒息,忍不住偏頭咳嗽兩聲。
趙剛心中一沉,冷汗瞬間浸透後背,這才真切體會到喪屍的恐怖——它們沒有痛覺神經,無論身體受多大損傷,只要頭顱完好,便會持續攻擊。他立刻調整姿態,雙手緊握鋼筋,雙腳分開與肩同寬穩住身形,隨即用盡全身力氣,朝着喪屍頭顱狠狠刺去。“噗嗤”一聲,鋼筋尖端穿透脆弱頭骨,黑血順着鋼筋紋路流淌,濺滿他的臉頰與脖頸。這一次,喪屍動作徹底停滯,身體晃了晃便重重倒地,四肢仍在微微抽搐,黑粘液不斷從頭顱傷口滲出。
“它們的要害只有頭部!”趙剛一邊大喊,一邊揮舞鋼筋阻擋近的喪屍,聲音因用力而沙啞,“攻擊眼睛或太陽,一擊致命!打身體沒用!”手臂因連續發力開始酸痛,肩膀也陣陣發麻,可看着越來越近的喪屍群,他只能咬緊牙關堅持,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絕不能讓這些怪物傷到身後的陳默和李娜,絕不能拖林薇後腿。
李娜站在兩人身後,緊緊攥着口袋裏的打火機,手指用力到發白,指關節僵硬,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牙齒不受控地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她能清晰看見喪屍腐爛的面容,目睹黑血與腦漿飛濺的場景,耳畔回響着喪屍的喘息、骨骼摩擦的“咯吱”聲,還有刀刃劈碎頭骨的“噗嗤”聲。這些畫面與聲響如無數細針,密密麻麻扎進她的腦海,讓她瀕臨崩潰,好幾次險些尖叫出聲,卻又強行忍住——她知道,尖叫只會引來更多喪屍,只能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唇紅腫發麻,嚐到濃鬱血腥味,才勉強壓制住情緒。
她的目光緊緊鎖着林薇與趙剛的背影,看着兩人渾身浴血奮戰,心中既恐懼又慶幸——慶幸有他們擋在身前,又害怕他們受傷倒下。手心滿是冷汗,攥着的打火機外殼早已浸溼,卻依舊努力舉得高高的,讓微弱火苗照亮前方,哪怕只能多照亮一寸路也好。火苗在她顫抖的手中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映在布滿碎石的地面上,透着幾分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