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循環117。

黎明前的黑暗最爲粘稠,連塔壁屏障永恒的低沉嗡鳴,似乎也被這濃得化不開的寂靜吸收、稀釋。林默沒有睡。他靠在公寓冰冷的牆壁上,眼睛適應着房間內絕對的黑暗,耳朵過濾着循環通風系統極其細微的嘶嘶聲。舊終端早已關閉,像一具沉默的鋼鐵屍體蜷縮在角落。但林默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壓力,仿佛暴風雨前低垂的雲層,沉甸甸地壓在第七區每一個原子之上。

沈玥預測的“窗口期”起點,就在今天。而據他昨夜從那老舊終端捕捉到的、關於系統底層“心跳”的微弱感知,結合沈玥關於“外部擾響應期”的提示,林默將可能的機會,鎖定在今天午後——那是第七區模擬照強度達到峰值、能量屏障進行常周期性微調、同時外部“威脅”波動(如果有的話)最可能被塔內系統捕捉並應激反應的時刻。多重因素疊加,主系統的協議優先級可能出現短暫的重排或沖突,能量網絡的局部穩定性可能降至最低。

他的計劃簡單到近乎瘋狂:在預測的時機,將他那簡陋的“共鳴音叉-能量陷阱”裝置,放置於第七區能量網絡的一個關鍵“節點”附近——不是主核心那種重兵把守的地方,而是一個相對次要、但承上啓下的輸配轉換站。據沈玥提供的拓撲圖和他自己的觀察,他選定了一個位於第七區西側邊緣、靠近一片早期廢棄工廠區的二級能量中繼站。那裏位置相對偏僻,維護頻率較低,而且地下管網復雜,便於隱蔽接近和撤離。

裝置已經“組裝”完畢——如果那堆東西能被稱爲裝置的話。一塊從陳列園找到的、帶有微弱能量聚焦效應的深色石板作爲基座;用那捆螺旋導線在石板上纏繞出大致符合圖紙記憶的線圈圖案,線圈中心固定着那幾枚淡金色的穩定針,作爲共振觸點和波導;從舊終端上拆下的那幾個具有“非線性衰減”特性的黑色陶瓷元件,被小心地焊接(用的是從興趣小組順來的最低功率焊筆和劣質焊錫)在線圈的幾個關鍵分支點上,充當粗糙的反饋抑制器;整個結構用找到的耐高溫膠和金屬絲草草固定,外表看起來就像小孩用垃圾堆裏的東西拼出的拙劣玩具,毫無美感,更談不上精密。

林默甚至無法測試它。任何主動的能量輸入測試都可能立即暴露。他只能相信自己的記憶、推理、以及那一點近乎迷信的直覺——在特定的系統紊亂時刻,這堆廢鐵特定的物理結構和材料特性,或許能與混亂的能量場產生某種危險的共鳴。

他將這“裝置”用一塊髒污的隔熱布包好,塞進一個改造過的舊工具包底部,上面蓋上真正的修理工具和零件作爲掩護。工具包裏還有能量感應器、自制信號屏蔽器(效果存疑)、以及幾樣用於緊急情況下制造小範圍混亂或擾的“小玩意兒”(用化學品和廢舊電池簡單組合)。

天光漸亮,模擬的朝陽給第七區的建築輪廓鍍上一層虛假的金邊。林默像往常一樣洗漱,換上淨的衣服,甚至特意選了一件顏色明亮些的襯衫,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他需要維持表象。

上午,他去了圖書館,借了一本厚厚的《早期能源設施建築圖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似認真研讀,實則心神不屬,目光不時掠過窗外街道上按部就班開始一天“生活”的行人。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的節奏比平時快,手心微微出汗,但表情控制得極好,連圖書館那個偶爾從他身邊滑過的清潔機器人,都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中午,他前往“舊回聲”。顧辰正在爲午間的小高峰忙碌,看到他進來,點頭微笑示意,手上動作不停。林默照常點了簡餐和一杯清水,坐在吧台角落,慢慢吃着。食物的味道如同嚼蠟。

“今天氣色不錯,”顧辰抽空將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昨晚休息好了?”

“還好,”林默抬起頭,努力讓眼神顯得平靜甚至略帶一絲放鬆後的慵懶,“可能想通了一些技術上的難點,心裏沒那麼糾結了。”

“那就好。”顧辰笑了笑,那笑容在午後透過窗戶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連眼角細微的紋路都分明可見,真實得令人心寒。“有時候,問題的答案往往在你放下執着的時候,自己浮現出來。”

林默心中凜然。放下執着?顧辰是在暗示什麼?還是僅僅是一句常規的、帶有哲學意味的安慰?

他點點頭,沒有接話,低頭繼續用餐。

下午一點左右,他起身離開咖啡館,對顧辰說要去興趣小組處理一點零件問題。顧辰正在擦拭一台咖啡機,聞言抬頭,溫和地說:“路上小心,今天系統預報午後可能有輕微的能量流擾動,一些老舊線路區域可能會有不穩定,盡量別靠近那些地方。”

又是警告。而且是如此具體的警告——“能量流擾動”、“老舊線路區域”。這幾乎是在明示他今天不要前往邊緣地帶。

林默心中一沉,但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意外和順從:“是嗎?謝謝顧老板提醒,那我辦完事就早點回來。”

走出咖啡館,午後的陽光(模擬的)灼熱刺眼。林默感到後背滲出冷汗,迅速被衣服吸收。顧辰知道了?還是系統監測到了什麼異常,提高了整體警戒級別?那個“窗口期”的預測,是否也已在系統的計算模型之內?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沒有退路。

他沒有直接前往興趣小組,而是繞道回了一趟公寓,取出了那個準備好的工具包。然後,他選擇了一條最迂回、最不常走的路線,朝着第七區西側邊緣移動。他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仿佛在觀察街景或思考問題,實則用能量感應器不斷掃描周圍環境,避開那些新增的、微不可察的監控點和偶爾出現的、移動路線略有變化的巡邏機器人。

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更重了。連街道上那些“居民”的行走節奏,都似乎比平時快了一線,雖然表情依舊模式化,但細微的動作中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同步性?仿佛整個第七區,都隨着某個看不見的節拍器,在進行一次規模宏大的、靜默的預備。

林默的心跳越來越快。他感覺到,那個時刻正在近。

他穿過一片相對冷清的住宅區,進入一片半廢棄的倉儲區,這裏建築低矮破舊,人跡罕至。據地圖,穿過這片區域,再經過一段地下維護通道(入口很隱蔽),就能接近那個二級能量中繼站。

就在他即將踏入一條堆滿廢棄集裝箱的巷道時,能量感應器屏幕上的讀數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不是針對他的定向掃描。而是一種廣泛的、低頻的、仿佛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能量脈動!整個地面的灰塵都似乎隨之微微震顫。

來了!系統的“能量流擾動”!

幾乎同時,頭頂模擬天空的光線,出現了極其短暫、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的頻閃,顏色也從正常的白光,微微偏向了一種不健康的淡紫色,持續了不到半秒便恢復。遠處,隱約傳來一陣低沉如悶雷般的轟響,並非來自天空,而是來自塔壁方向,仿佛巨獸在屏障之外沉重地撞擊。

外部擾!系統正在響應!

林默不再猶豫,如同離弦之箭般沖進了巷道。此刻,整個系統的注意力、計算資源、防御協議,很可能都被外部“威脅”和內部能量擾動所吸引,這正是協議可能出現沖突、監控可能出現短暫盲區的“窗口”!

巷道盡頭是一堵鏽蝕的鐵絲網牆,牆上有一個被剪開後又用雜物虛掩的破洞,這是他之前探路時留下的。他迅速鑽過,進入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荒地對面,隱約可見一座低矮的、方方正正的混凝土建築,外表沒有任何標識,只有幾粗大的能量導管從屋頂和牆壁伸出,連接着遠處的管網。那就是二級能量中繼站。

站房周圍有一圈低矮的電子圍欄,發出微弱的藍色光暈。圍欄並非完全封閉,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供維護機器人進出的活動門,平時關閉,需要權限開啓。

林默沒有試圖破解圍欄。他繞到站房側面,那裏靠近一片半坍塌的附屬建築廢墟。據沈玥的拓撲圖和他自己的觀察,這裏地下有一條早已廢棄、但物理結構依然存在的舊電纜溝,可能直接通到中繼站的基礎部分附近。

他找到一處被混凝土塊半掩的溝道入口,用力搬開障礙物,一股溼黴爛的氣味撲面而來。溝道很窄,勉強能容他彎腰爬行。裏面漆黑一片,只有能量感應器屏幕的微光和偶爾從縫隙透入的、被污染的光線。

他打開自制的手電(用舊終端零件改的,光線昏暗但聚焦),沿着溝道向前爬。溝道內壁溼滑,布滿了苔蘚和不知名的粘液,偶爾能看到早已斷裂、鏽成一團的舊線纜。

爬行了大約二十米,前方出現了岔路。他據記憶中的方向和感應器上越來越強的、規律的能量場讀數,選擇了左邊那條更狹窄、似乎向下傾斜的支路。

支路盡頭被一扇鏽死的金屬柵欄門擋住。門上沒有鎖,但鉸鏈完全鏽蝕。林默從工具包裏掏出小型液壓剪(從廢棄工程車輛上找到的殘件,勉強修復),對準鉸鏈連接處,用力壓下手柄。

“嘎嘣!”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在密閉溝道裏回蕩,驚得林默頭皮發麻。他立刻停下動作,屏息傾聽。

遠處,中繼站方向傳來的低沉能量嗡鳴依舊,沒有變化。溝道外,只有風聲和遠處屏障的悶響。

他繼續動作,將另一個鉸鏈也剪斷,然後用力將沉重的柵欄門向內推開一道縫隙,側身擠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更小的、類似檢修井的空間。正前方是一堵光滑的混凝土牆,牆上嵌着幾個碗口大小的金屬接口蓋板,其中一塊蓋板的邊緣閃爍着極其微弱的、不穩定的紅光——這是能量過載或接口不穩的指示!

就是這裏!這個接口很可能直接連接着中繼站內部能量分配總線的一個次級節點!

林默將工具包放下,快速取出那個用隔熱布包裹的“裝置”。他小心地揭開布,將那粗糙的石板基座對準閃爍着紅光的接口蓋板下方約半米處的牆面。牆面冰冷粗糙,他試着將裝置貼上去,但無法固定。

時間緊迫。他能感覺到,外部那低沉的轟響和能量的脈動正在減弱,系統的“窗口”可能隨時關閉。

他咬咬牙,從工具包裏翻出幾段高強度耐熱膠帶(同樣來自陳列園的“垃圾”),粗暴地將石板裝置粘在了牆面上,位置盡可能靠近那個異常接口。然後,他後退兩步,從工具包側袋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用廢舊電路板和幾個按鈕拼成的簡易控制器。

控制器只有兩個按鈕:一個綠色,一個紅色。綠色的連接着裝置線圈上一個極其微小的、從舊終端拆下的儲能電容(電量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理論上可以在按下時,給裝置一個極其微弱的啓動“激勵脈沖”。紅色的則連接着一個高阻值的旁路開關,是緊急情況下(理論上)切斷裝置與外部能量場耦合的——如果那簡陋的裝置真能被“切斷”的話。

林默的手指懸在綠色按鈕上方,微微顫抖。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牆上的裝置,又瞥了一眼能量感應器。屏幕上的讀數依舊在高位波動,但那種低頻的脈動已經開始變得規律,趨於平緩。

就是現在!再不行動,“窗口”就要關閉了!

他猛地按下了綠色按鈕。

什麼也沒有發生。

裝置靜靜地貼在牆上,像個死物。沒有光芒,沒有聲音,甚至連能量感應器上的讀數都沒有任何變化。

失敗了?林默的心瞬間沉入谷底。材料不對?結構錯誤?時機錯過?還是這一切本就是他的臆想?

絕望的冰冷剛要蔓延,他突然注意到,那個閃爍着紅光的接口蓋板邊緣,紅光閃爍的頻率……似乎變快了一點點?非常細微,如果不是他死死盯着,幾乎無法察覺。

與此同時,能量感應器屏幕上,原本規律波動的曲線,在一個局部點位上,出現了一個極其微小、但絕對異常的“毛刺”——不是能量的增強或減弱,而是一種頻率的輕微“畸變”,仿佛平靜水面上投入一粒沙子引起的、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裝置起作用了!雖然微弱到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在與能量場互動,引發了極其細微的共振或擾!

林默的心髒狂跳起來,混合着希望和巨大的恐懼。他成功了第一步,但也將自己和這個裝置,暴露在了系統的感知邊緣——如果系統的監控足夠精細的話。

他必須立刻離開!按照計劃,裝置應該被設計成在觸發後,能依靠系統自身的能量場擾動維持一段時間的“活性”,並在能量恢復穩定後自動“失效”或“燒毀”,不留下明顯痕跡。

他抓起工具包,轉身就準備沿着原路退回。

就在他的腳剛剛邁出一步時——

“滋啦——!”

一聲尖銳刺耳、仿佛高壓電弧擊穿空氣的爆響,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的牆面傳來!

林默駭然回頭。

只見那個原本只是微弱閃爍紅光的接口蓋板,此刻竟然整個變得通紅,邊緣噴射出細小的、藍白色的電火花!而被他粘在下方牆面的石板裝置,表面的螺旋線圈竟然開始發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微光,那幾枚淡金色的針尖端,跳動着肉眼可見的細小電弧!

裝置沒有被系統的能量場“無害化”吸收或湮滅,反而像一丟進油庫的火柴,瞬間點燃了什麼!它正在瘋狂地汲取中繼站節點紊亂的能量,並將這種紊亂以某種危險的方式放大、反饋回去!

“不……不對!”林默腦中一片空白。圖紙不是這樣的!他的設計不該引發如此劇烈的反應!是材料特性超出了預期?還是系統此刻的能量場紊亂程度遠超模型?或者是……他忽略了某個關鍵的抑制環節?

劇烈的能量波動以那個接口爲中心,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整個檢修井空間開始震動,頭頂簌簌落下灰塵和碎屑。能量感應器的屏幕瞬間被飆升的讀數淹沒,發出刺耳的過載警報聲,隨即屏幕一黑,冒出一股青煙,報廢了。

遠處,中繼站方向傳來了沉悶的、仿佛什麼東西在內部爆炸的悶響,以及尖銳的、連綿不絕的警報聲!

暴露了!徹底暴露了!而且引發的混亂遠超預計!

林默肝膽俱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不再看那正在失控的裝置和噴濺火花的接口,手腳並用,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爬出檢修井,沖進狹窄的電纜溝道,瘋狂地向來路逃竄。

身後,劇烈的能量波動如同實質的浪般追來,溝道內壁的苔蘚和粘液瞬間被烤、碳化,空氣變得灼熱而充滿臭氧的刺鼻氣味。他聽到混凝土開裂的“咔嚓”聲,金屬扭曲的“嘎吱”聲,以及某種低沉而恐怖的、仿佛能量核心失控前的“嗡鳴”聲越來越響。

他不敢回頭,只知道拼命地爬,爬,爬!工具包在狹窄的溝道裏磕磕絆絆,但他死死抓住,不敢丟棄任何可能暴露他身份的物件。

終於,他看到了前方透入的光亮——那個被雜物掩蓋的溝道出口!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沖了出去,滾倒在荒地的雜草叢中,肺部辣地疼,耳朵裏全是嗡嗡的耳鳴。

回頭望去,只見那座低矮的二級能量中繼站,此刻上半部分正向外噴射着混亂的、五彩斑斕的能量電弧,建築的混凝土外殼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警報聲響徹雲霄。更可怕的是,以中繼站爲中心,周圍大片區域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明滅不定,一些建築物的外牆上,數據屏幕和廣告牌瞬間黑屏或跳出亂碼。遠處街道上,傳來了“行人”驚慌失措(但依然是模式化的驚慌)的呼喊和機械單位急促的移動聲。

他引發的不是一道“縫隙”,而是一次局部的、小規模的“能量風暴”!

林默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胡亂拍掉身上的泥土和草屑,將已經報廢的能量感應器塞進工具包深處,強迫自己邁開還在打顫的雙腿,朝着與中繼站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立刻混入人群,立刻回到“正常”的軌道上去!顧辰……系統……一定會進行最徹底的調查!

他選擇的撤退路線更加曲折隱蔽,穿越最破敗無人的區域,盡量避開任何可能存在的監控點。當他終於氣喘籲籲、滿身塵土地出現在一條相對“正常”的街道邊緣時,他強迫自己放慢腳步,調整呼吸,甚至從工具包裏拿出一塊相對淨的布,擦掉臉上最明顯的污跡。

街道上的景象讓他心驚。雖然遠離了中繼站,但這裏的燈光依然在輕微地、不規則地閃爍,一些街邊的自動售貨機屏幕出現了短暫的雪花,幾個巡邏機器人停在路邊,頭部指示燈瘋狂閃爍,似乎在進行緊急診斷或接收指令。行人們的臉上,那種模式化的平靜被打破,出現了真實的、但又被某種底層指令迅速壓制的困惑和不安表情。

系統的“穩定”表象,被他撬開了一道猙獰的裂口。

林默低着頭,混入稀疏的人流,心髒在腔裏瘋狂擂動,每一次閃爍的燈光都讓他心驚肉跳。他不敢直接回公寓,也不敢去咖啡館。他需要先去一個公共的、有合理借口的地方,處理掉身上的痕跡,鎮定下來。

他想到了公共浴室。第七區有提供標準清潔服務的公共設施。

他走進一間規模較大的公共浴室,用標準信用點購買了基礎的清潔服務,將自己關進一個隔間。溫熱的水流沖刷着身上的冷汗、塵土和恐懼,卻沖不走腦海中的那幅景象——噴濺的電弧、開裂的混凝土、失控的能量風暴,以及隨之而來的、必然降臨的系統反撲。

他洗淨身體和衣服(循環內的快速清潔烘功能),將工具包裏所有明顯沾染了灰塵和異常能量的物品,用浴室提供的消毒袋封裝好,塞進包底。然後,他對着鏡子,練習了幾次平靜的、略帶疲憊的表情——就像一個剛剛完成了一些體力勞動或長時間閱讀的人。

做完這一切,天色(模擬的)已經開始向傍晚過渡。中繼站方向的混亂似乎被控制住了,警報聲已經停止,街道上的燈光也基本恢復了穩定,只有空氣中還殘留着一絲淡淡的、類似於雷雨後的臭氧味,以及一種無形的、緊繃的餘韻。

林默知道,風暴並未平息,只是轉入了地下。系統的調查已經開始。他必須回去,面對顧辰,面對接下來的質詢或試探。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浴室的門,踏入了第七區“恢復平靜”的黃昏街道。

走向“舊回聲”咖啡館的步伐,每一步都沉重如鉛。

咖啡館的燈光溫暖依舊,透過玻璃窗灑在溼漉漉的街道上。顧辰的身影在吧台後清晰可見,他正在和一位客人說着什麼,臉上帶着慣常的溫和笑容。

似乎一切如常。

但林默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推開了咖啡館的門。

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顧辰轉過頭,看向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還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稍等。

但就在那目光交匯的瞬間,林默分明看到,顧辰眼底深處,那原本溫和如湖水的平靜之下,掠過了一抹極冷、極銳利的、仿佛能穿透一切僞裝的幽藍寒光。

支點,已經被撬動。

而杠杆另一端的重量,正帶着毀滅性的動能,向他碾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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