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計?!
在自家男人黑如鍋底的臉色中,李香菊一瘸一拐奔至長廊處,擺出笑臉:“小茹過來了啊,上來坐坐唄?”
身姿挺拔的閻小茹牽着自行車站在樓下,滿臉鄙夷:“你的家門我不敢隨便進,你家的東西也不敢隨便吃。
欠你閨女的我哥已經還完了,他們離婚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兩家的交情翻過不提,
如果你們還要臉的話,就盡快把當初我哥送過來的一千彩禮、三轉一響和六十四條腿還來,就你家那鄉下來的寶貝閨女,論斤賣都賣不出這個價格吧?”
已經進了兜裏的東西吐出來是不可能的,李香菊咬緊了後槽牙: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你們閻家沒必要做得那麼絕吧?這件事不容你們年輕人決定,雙方父母理應談談。”
“談?我爸現在確實有被約談……”成功見到李香菊變了臉色,閻小茹冷笑:
“我知道你們害怕和閻家扯上關系,嬸子,想想我爸媽這些年對你們的照顧,
真急了我們什麼都能做得出來,要錢還是要命你和沈叔慎重考慮,最多三天,如果見不到我哥送來的東西,部隊的人會親自請沈叔過去喝茶。”
說罷,她習慣性的瞪了出來看熱鬧的明珠,踩上自行車後揚長而去。
被小輩夾槍帶棒的恐嚇加威脅,又氣又急的李香菊熱血直沖腦門,兩眼一黑暈了。
多年經營毀於枕邊人的算計,沈志勇氣得門都不想出。
明珠雙手兜,也懶得扶她。
算算時間,那位‘裝病’的沈媛媛已在回來的路上了,希望對方能喜歡自己精心準備的這份‘大禮’。
……
意識到閻家知道了他們的心思並撕破臉後,沈家氣氛異常低迷,沈志勇年初剛坐上宣發部主任的位置,在這個節骨眼上,當然不想被閻家的破事拉下水,
和對方劃清關系成爲了唯一的選擇。
首先要做的就是償還當初閻秋池上門提親的彩禮,三轉一響和六十四條腿拾掇拾掇就能先還回去,艱難的是那一千塊……
剛丟失巨款的沈志勇嘴角急出了燎泡兒,腆着臉挨家挨戶的借錢,連一瘸一拐的李香菊都甩火腿回了娘家想辦法。
灶房裏的櫥櫃差點被朱大爺搬空,在確定沈家夫婦沒有回來後,明珠蹲下身子把放蛋的破甕給拉出來,
一、二、三、四……
她一口氣直接給自己煮了五個水煮蛋,等解決好五髒廟後,回屋,把門栓扣上,明珠小心翼翼的把書桌挪開,糊牆的報紙掀下,露出了被塞進牆體的現金和金條等,
這個洞是她初來沈家時發現的,沈媛媛藏東西的好地方,足以見對方心思縝密,眼下倒是方便了明珠,她取出錢票和金條,在沈志勇分身乏術時快步出了家屬院。
因沒有購買憑證證明黃金的來源,這四條小黃魚成了燙手山芋。
明珠費了一番功夫找到黑市裏的人,通過對方介紹以最低價把黃金賣了出去,一克折合現金七塊五,總共賣出三千的價。
離開黑市時她捂緊了荷包,不知是否錯覺,總感覺有人盯着自己,加上從沈家拿走的錢和閻家兄妹給的補償,她手裏現有4911塊。
不夠,遠遠不夠——
李香菊有句話說的沒錯,她確實是有軟肋的。
養父明大洪早些年因腿傷退伍轉業,回到槐樹村夜以繼夜的活導致舊傷復發。
聽聞手術費需要上千的費用,如山般魁梧的漢子回家了半瓶燒酒,二話不說自己把傷腿給鋸了下來,就因爲這落下了毛病,這兩年傷腿的反復灌膿威脅到了他的生命健康。
村裏人背地裏都指着養母罵她是掃把星。
大姐的溺亡、二姐的瘋傻和養父的自殘讓村裏的流言如山般壓在養母肩頭,明大洪膝下沒有兒子,被村裏人罵了半輩子的絕戶,生性倔強的明珠曾發誓要把明家的天撐起來。
在沒有來到帝都前,她已經和村裏的壯勞力一樣拿的是滿工分了,得知有另外的途徑可以幫助養父養母擺脫困境,她二話不說就跟李香菊回了沈家,
並聽從對方的吩咐爬上閻秋池的床……
現在看來,自己錯得離譜,只因李香菊背信棄義,本沒有給明家一分錢!還讓沈媛媛那個賤人卷走了養父母的積蓄……
她要在回到槐樹村前,攢夠給養父動手術以及蓋新房的錢,最好還能帶癡傻的二姐去看看病。
一想到這些,明珠渾身都是勁兒,她扭頭就把手裏的錢全存進了自己的個人賬戶裏,並去供銷社買來針線,借着公共廁所裏昏暗的光線把能救命的存折縫進了內衣裏,
十一塊和票據她花兩分錢買來信封寄去了槐樹村,希望能消除雷金花被賣掉家豬的滔天怒火,同時讓對方明白明大洪夫婦還有遠在帝都的她撐腰。
必須盡快解決沈媛媛那個禍害。
懷揣着這樣的想法,明珠叼着一口蔥油餅回了鋼鐵廠家屬院,邁步上二樓時,正好聽見繼母李香菊崩潰的嚎啕:
“那是整整一千塊!不是一百,更不是十塊,哪怕砸鍋賣鐵都堵不上的爛窟窿啊,
你享福的時候沒有想過我娘家人,現在能借出兩百塊已經很好了,你還想咋樣?再瞎連兩百塊都沒有……”
這對昔恩愛的半路夫妻終於撕破臉,露出不堪來,明珠靠在牆壁上聽兩人吵架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悅耳。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真實。
做人做事沒關系,她知道繼母本性如此,直到一牆之隔生父沈志勇氣急敗壞的嗓音響起:“你還好意思說?
要不是你買來獸藥把明珠送上閻秋池的床,我女兒現在都還是個黃花大閨女,隨便找個人嫁都能拿高價彩禮,
哪像現在,只能配二婚的鰥夫,說出去簡直丟我們沈家的臉……”
“能出五百塊的都是大爺,你就說同意還是不同意?”
半響,裏屋傳來沈志勇的回答:“嗯,辦體面些。”
風有些大,吹得明珠眼睛疼,她揉眼的同時,瞧見一道娉婷的身影拖着行李箱緩步走向筒子樓。
淡紫色的長裙,腳下踩着精致漂亮的黑色皮鞋,搭配着白色的蕾絲襪子,每一處都透着精致、講究。
明珠收回審視的眼神,一腳直接踹開了沈家大門,在沈志勇夫婦愕然的眼神中,她粲然一笑:
“爸、媽,在這個節骨眼下賣女兒有點不太合適吧,如果被廠裏領導知道爸的所作所爲,恐怕會影響你的風評,
容我提醒一句,你們不止一個女兒,沈媛媛她……好像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