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深圳，在清晨的薄霧中蘇醒。
陳默站在龍華苑頂層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這座城市逐漸被陽光點亮。今天是銀行數字金融產品內部測試的第一天，也是他生涯中的一個重要節點。
手機屏幕上，比特幣價格穩穩站在2030美元。三天前的暴跌像一場噩夢，如今已是過眼雲煙。市場總是這樣，在絕望時孕育希望，在狂熱時隱藏危機。
他昨晚設置了新的止盈點：如果價格漲到2200美元，賣出最後10個比特幣中的5個。這筆交易將讓他徹底收回所有本金，剩餘持倉全部是純利潤。
但此刻，陳默的心思不完全在比特幣上。
“陳先生，準備好了嗎？”林薇薇的微信準時在七點半發來。
“準備好了。八點半銀行見。”
“今天會有不少客戶到場，王行長也會全程觀察。壓力不小，但相信我們。”
陳默放下手機，最後檢查了一遍儀表。深藍色西裝，白襯衫，深紅色領帶——專業但不張揚。他將蘇晴送的飛機針別在內袋邊緣，只露出機翼一角，像個私人的符。
八點二十，陳默到達銀行總部。一樓的貴賓接待區已經布置成了產品測試會場，擺放着十幾台電腦，每台電腦前都坐着一位銀行篩選出的內部測試客戶——主要是銀行高管、資深員工和少量關系密切的高淨值客戶。
林薇薇正在做最後準備，看到陳默，快步走來：“王行長提前到了，在辦公室等你。”
王行長的辦公室裏，氣氛有些凝重。除了王行長本人，還有兩位副行長和風險控制部的李總。
“陳顧問，今天這個測試，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王行長開門見山，“上周的比特幣暴跌讓不少客戶產生疑慮，我們需要用專業表現打消他們的顧慮。”
“我明白。”陳默點頭，“我們的產品設計已經充分考慮了市場波動。事實上，波動越大，越能體現專業管理的價值。”
“理論上是這樣。”李總話，“但客戶是現實的。如果今天測試出現虧損，或者作體驗不好，後續推廣會非常困難。”
“所以我們準備了詳細的風險提示和作指南。”陳默展示手中的材料，“更重要的是，我們會安排專業顧問一對一服務，確保每個客戶都理解產品的風險和收益特征。”
王行長看了看表：“時間差不多了。陳顧問，今天你是主角。讓大家看看，銀行的創新不是紙上談兵。”
八點五十分，測試會場已經坐滿了人。除了三十位測試客戶，還有銀行各部門的代表、媒體記者、行業觀察員，總共近百人。
陳默走到台前，調試麥克風。他的目光掃過會場，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周濤作爲媒體代表坐在後排；張宇作爲區塊鏈專家被邀請觀摩；秦雅請假專門來支持；蘇晴今天沒有航班任務，也悄悄來了...
還有一張他沒想到會出現的面孔——蘇菲亞，坐在角落，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陳默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當下。
“各位來賓，各位客戶，上午好。”他的聲音平穩有力，“歡迎參加‘智享數字資產配置賬戶’的內部測試。在開始之前，我想先分享一個觀點：真正的不是追逐熱點，而是理解本質；不是預測短期波動，而是把握長期趨勢。”
他切換PPT，展示比特幣十年價格走勢圖：“比特幣從誕生至今，經歷了無數次暴漲暴跌。但拉長時間看，它的總體趨勢是向上的。爲什麼？因爲它解決了真實世界的痛點：跨境支付、價值存儲、資產避險...”
“我們的產品不是鼓勵大家投機，而是提供一種新的資產配置工具。”陳默繼續，“就像組合中要有、債券、黃金一樣，數字資產正在成爲多元化配置的一部分。”
接下來的半小時，陳默詳細介紹了產品特點、風險控制、作流程。他的講解專業但不晦澀，既展示了深厚的金融功底，又考慮了普通客戶的理解能力。
九點半，測試正式開始。客戶們登錄模擬賬戶，每個賬戶有100萬元虛擬資金，可以自由選擇保守型、平衡型、進取型三種產品。
陳默和林薇薇帶領團隊在會場巡視，隨時解答問題。
一位中年客戶問：“陳顧問，如果我選進取型，最大可能虧損是多少？”
“基於歷史數據模擬，單月最大虧損可能達到30%。”陳默坦誠回答，“但我們的風控系統會在虧損達到15%時啓動強制減倉，保護本金安全。”
“那收益呢？”
“歷史年化收益在40%-120%之間，但過去不代表未來。”
“明白了，很透明。我選平衡型。”
一位年輕客戶更激進：“我要全倉進取型！比特幣今天又漲了，我看好！”
陳默提醒：“市場情緒過熱時往往風險更大。建議您先從少量開始，逐步加倉。”
“你們不是專業管理嗎？我相信你們。”
測試進行到十點半時，比特幣價格突然波動，從2030美元跌至1980美元。會場裏一陣動。
“跌了！剛買就跌了！”有人驚呼。
“別慌，正常調整。”陳默提高聲音，“我們的系統會自動執行應對策略。請看大屏幕。”
大屏幕上顯示着三個模擬賬戶的實時表現：保守型下跌0.3%，平衡型下跌1.2%，進取型下跌2.5%。都在預期範圍內。
“市場波動是常態，關鍵是管理波動。”陳默解釋，“我們的算法會判斷這是短期調整還是趨勢逆轉，並做出相應調整。現在顯示的是‘持有’建議，說明系統判斷這次下跌是技術性回調。”
十一點，價格開始反彈，重回2000美元上方。三個賬戶的虧損全部收窄。
“看，又漲回來了！”之前驚呼的客戶興奮地說。
“所以不要被短期波動影響情緒。”陳默總結，“專業的核心之一就是情緒管理。”
測試進行到中午時，大部分客戶都完成了首次配置。數據顯示：40%選擇保守型，50%選擇平衡型，只有10%選擇進取型。這個比例很健康，說明客戶的風險意識很強。
午餐時間，陳默在休息區遇到了蘇菲亞。
她看起來比半年前清瘦了許多，眼神中少了當初的張揚，多了幾分疲憊和不安。兩人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蘇菲亞先開口：
“陳默，恭喜你。今天的表現很出色。”
“謝謝。”陳默語氣平靜，“沒想到你會來。”
“李娜告訴我的，說你在銀行做數字金融產品。”蘇菲亞頓了頓，“我...我現在在一家英語培訓機構工作。”
“聽說了。還習慣嗎？”
“不太習慣，但總得生活。”她苦笑，“馬克...那個美國人，我們分手了。他本就是玩玩而已。”
陳默沒有接話。蘇菲亞繼續說：“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可笑，但我...我想爲當初的事道歉。我太幼稚，太功利，傷害了你。”
“都過去了。”陳默說，“各自安好就行。”
“你真的...原諒我了？”
“談不上原諒不原諒。”陳默看着她的眼睛，“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權利，只是要承擔選擇的後果。我選擇了回國，你選擇了留下，我們都爲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也得到了成長。這樣就夠了。”
蘇菲亞的眼淚流了下來：“謝謝你這麼說。我...我還能當你的朋友嗎？”
“我們一直是朋友。”陳默遞給她一張紙巾，“只是不再是以前那種朋友了。”
午餐後，測試繼續進行。下午的重點是極端情景模擬：如果比特幣單暴跌30%，系統如何應對。
陳默親自作演示：“在這種情況下，系統會啓動三級風控。第一級：虧損達到10%，自動減倉20%；第二級：虧損達到20%，再減倉30%；第三級：虧損達到25%，止損。”
“那如果後市場反彈了呢？”有客戶問。
“所以我們會保留10%的底倉，防止完全踏空。”陳默解釋，“同時，系統會監控市場情緒指標，在恐慌達到極端時，反而會建議逐步加倉。這就是逆向思維。”
演示很成功，客戶們對產品的風控能力有了直觀認識。
下午四點，測試圓滿結束。調查問卷顯示，超過90%的客戶對產品表示滿意或非常滿意，85%的客戶表示會考慮實際。
王行長在總結會上難掩喜悅：“今天非常成功！陳顧問，林經理，你們的團隊做得很棒！下個月正式推出，我有信心！”
會後，林薇薇悄悄對陳默說：“王行長剛才告訴我，總行已經批準了我們的，列爲今年重點創新工程。你可能很快會有正式職位。”
“謝謝你的支持。”陳默真誠地說。
“不，是你自己的能力。”林薇薇微笑，“對了，明晚有空嗎？我爸媽來深圳，想請你吃個飯。”
陳默一愣：“這是...”
“別多想，就是普通朋友吃飯。”林薇薇臉微紅，“他們聽說我在做一個創新，想見見負責人。”
“好，沒問題。”
處理完銀行事務，陳默開車前往咖啡廳改造現場。工人們正在加班加點施工，預計兩周後能完成硬裝。
中介迎上來：“陳先生，您來了！按照您的要求，一樓保留咖啡區，但換了新設備；閱讀區擴大了一倍；二樓改成了共享辦公區，網絡已經布好。”
“很好。”陳默查看進度，“品牌設計呢？”
“設計師提供了三個方案，都在辦公室。”
陳默在臨時辦公室裏看到了設計稿：第一個方案叫“鏈咖啡”，突出區塊鏈主題；第二個方案叫“默讀空間”，更文藝；第三個方案叫“比特時光”，直接關聯比特幣。
“都不錯，但不夠特別。”陳默思考片刻，“我想叫‘逆流空間’。”
“逆流空間？”
“對。”陳默解釋，“逆流而上的精神。在主流聲音質疑時堅持獨立判斷，在市場恐慌時保持冷靜，在困難面前選擇迎戰。這是需要的品質，也是人生需要的態度。”
“有意思！”設計師眼睛一亮，“那LOGO可以設計成一條向上遊的魚，或者逆風的帆。”
“魚吧，更內斂。”陳默說，“用簡約線條，黑白主色調，但魚的眼睛用金色。”
確定好品牌方向，陳默又檢查了設備采購清單和人員招聘計劃。他計劃招聘五名員工：店長一名、咖啡師兩名、圖書管理員一名、活動策劃一名。
“招聘廣告下周發出，要求有金融或科技背景優先。”陳默吩咐中介，“我要的不只是服務員，而是能理解空間理念的夥伴。”
晚上七點，陳默離開咖啡廳，前往張宇公司參加緊急董事會。
會議室的氛圍有些緊張。除了張宇和陳默，還有三位機構人的代表。
“TX的收購要約正式來了。”張宇開門見山，“1.5億現金，加上對賭條款：如果我們明年營收達到5000萬，再加5000萬。”
“估值翻了三倍。”一位人眼睛發亮，“我認爲可以考慮。”
“但代價是失去獨立性和控制權。”陳默冷靜地說，“TX會整合我們到他們的供應鏈金融平台，團隊可能被打散，產品方向也會改變。”
“可這是1.5億啊！”另一位人說，“我們不到半年，回報率超過300%！”
“如果我們獨立發展，三年後可能值15億。”陳默展示準備好的數據，“跨境供應鏈金融市場空間巨大，我們的技術有壁壘，團隊有戰鬥力。現在賣出，是雞取卵。”
“但如果TX自己開發呢？他們有資金、有流量、有品牌，我們怎麼競爭？”
“用專注和創新競爭。”陳默說，“騰訊的平台大而全，我們可以小而精。我們只做跨境供應鏈金融，做得更深、更專業。而且，我們已經有十個試點客戶，口碑很好。”
張宇一直沉默地聽着，這時開口：“我同意陳董事的觀點。我們創業不是爲了快速退出，而是想創造一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騰訊的收購雖然誘人，但會讓我們失去初心。”
“那如果拒絕，騰訊自己開發競爭產品呢？”
“那就競爭。”陳默堅定地說，“市場足夠大，容得下多個玩家。而且，我們可以尋找其他戰略夥伴，比如銀行、物流公司、海關數據平台。”
經過三個小時的激烈爭論，董事會最終投票：三比二，拒絕TX的收購要約。
“這是我們的決定。”張宇最後說，“我會親自回復騰訊。同時，我們要加快產品開發，用實力證明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會議結束時已經晚上十一點。陳默回到龍華苑，感到身心俱疲，但內心充實。
在樓下，他遇到了剛下班的秦雅。她看起來心情不錯。
“陳先生！專案組今天正式逮捕了華茂實業的老板和李國強！”秦雅興奮地說，“趙處長也供出了更高級別的保護傘，案件還在深挖！”
“太好了！”陳默由衷爲她高興，“你堅持對了。”
“多虧你的支持。”秦雅眼睛溼潤，“最黑暗的時候，是你給了我力量。”
“是你自己的勇氣。”陳默說，“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
回到房間，陳默打開電腦。比特幣價格：2100美元，繼續上漲。他設置了新的預警：如果價格漲到2200美元，賣出5個比特幣。
然後他查看郵件，處理未讀信息。蘇晴發來消息：“陳先生，今天去銀行給你加油了，不過沒打擾你。你好厲害！下周我飛東京，給你帶抹茶~”
林薇薇發來明天晚餐的地址和時間。
張宇發來董事會決議的正式文件。
中介發來咖啡廳設計圖修改版。
每一條信息，都代表着一份責任，一個承諾，一段關系。
陳默走到酒櫃前，倒了一小杯威士忌。他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在紐約的公寓裏，也是這樣獨自喝酒，但那時是爲了麻痹分手的痛苦。
現在，他喝酒是爲了思考，爲了沉澱，爲了準備迎接更大的挑戰。
同樣的動作，不同的心境。
這就是成長。
窗外，深圳的夜晚依然璀璨。這座城市的燈光像無數個夢想在閃爍，有的剛剛點亮，有的已經燃燒成熊熊火焰。
而他的火焰，正在從火星變成火把，照亮前路，也溫暖他人。
逆流而上的路，注定艱難。水流越急，阻力越大。
但只有逆流而上，才能到達源頭，看到別人看不到的風景。
比特幣如此，銀行創新如此，創業如此，堅持正義如此，處理感情亦如此。
不隨波逐流，不人雲亦雲，不畏懼挑戰，不迷失自我。
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舉起酒杯，陳默對着窗外的城市輕聲說：
“敬逆流而上者。”
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