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居宴當天,三亞的陽光毒辣得有些反常。
雖然是冬天,但正午的直射光照進落地窗,依然烤得人皮膚發燙。
一大早,媽媽就死死抱着那個紅木盒子不撒手。
她甚至找了一塊新買的紅絨布,把盒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上面沾了一粒灰塵。
“然然,待會兒你把盒子交給你弟的時候,動作要慢,要鄭重,懂嗎?”媽媽一遍遍地給我彩排,“要讓麗麗她們看出咱們家的底蘊!”
我看着她那副嚴陣以待的滑稽模樣,忍住笑意,指了指客廳那個采光最好的飄窗。
“媽,既然要顯擺,就把盒子擺那兒吧。”
我走過去,指着正午陽光直射的位置:“這黃金啊,最講究光澤。放在陰暗角落裏看着像銅,只有在太陽底下,那金光才耀眼,才顯得出這六十萬的分量。”
張堅浩一聽,立馬附和:“對對對!姐說得對!就要亮瞎她們的眼!”
媽媽猶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飄窗的大理石台面,雖然有點溫熱,但爲了面子,她還是小心翼翼地把紅木盒子擺了上去。
“行,就放這兒!這位置顯眼,一進門就能看見!”
看着那個在烈炙烤下逐漸升溫的盒子,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亞的冬天氣溫或許只有二十幾度,但隔着玻璃的暴曬,加上紅木吸熱,盒子裏的溫度早已超過了巧克力的熔點。
十一點剛過,門鈴響了。
張堅浩整理了一下剛租來的西裝,沖過去開門。
“麗麗,你們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孩涌了進來,香水味瞬間蓋過了屋裏的甲醛味。
麗麗走在最前面,手裏拎着限量的愛馬仕,臉上戴着大大的墨鏡,進屋後也沒摘,只是用挑剔的眼光掃視了一圈。
“浩浩,這就是你買的海景房啊?”麗麗嫌棄地扇了扇風,“怎麼空調都沒裝?這以後要是夏天來,不得熱死人?”
張堅浩尷尬地擦了擦汗。
“還沒來得及,剛裝修完。”張堅浩賠着笑,眼神卻急切地飄向飄窗上的紅木盒子,“麗麗,別看房子不大,但咱們家底你是知道的。”
麗麗敷衍地哼了一聲,顯然對這套只有硬裝的空房子不太滿意,甚至都沒打算坐下。
眼看場面要冷,媽媽趕緊給我使了個眼色。
我也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再曬下去,恐怕就要流出來了。
我走到飄窗前,伸手捧起那個滾燙的紅木盒子。
入手的觸感有些微妙。
原本硬朗的重量感,此刻隨着晃動,竟然有一種詭異的流動感。
“麗麗,各位美女,既然來了,就別急着走。”
我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隨後鄭重其事地將盒子遞到張堅浩面前。
“浩浩,今天是你的大喜子。媽說了,咱們家雖然低調,但也不能委屈了你。爲了慶祝你買新房,今天當着弟妹的面,姐送給你了!”
聽到“十金條”,原本一臉不耐煩的麗麗瞬間摘下了墨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個紅木盒子。
周圍的姐妹團也發出了一陣驚呼:“天呐,十?那得多少錢啊?”
張堅浩的虛榮心在這一刻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挺直了腰板,伸手就要來接那個盒子。
“姐,謝謝媽!也謝謝姐!”
他激動得手都有點抖,一把抓住了盒子邊緣。
就在交接的這一瞬間,張堅浩手一滑,盒子沒拿穩,重重地摔在了茶幾的大理石桌面上。
雖然沒摔開,但那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完全沒有金屬撞擊的清脆。
“哎呀!你小心點!”媽媽心疼地尖叫一聲,撲過去就要檢查。
但麗麗比她動作更快。
“讓我看看,這傳家寶長什麼樣!”
麗麗也被勾起了好奇心,沒等張堅浩阻攔,她那只做了延長甲的手已經伸了過去,一把掀開了盒蓋。
原本預想中金光閃閃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在正午烈的暴曬下,那所謂的十金條,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灘被金色錫紙包裹着的,軟趴趴的褐色糊狀物。
因爲剛才那一摔,幾金條擠在一起,錫紙破裂,黑乎乎的濃稠液體順着縫隙流了出來,糊滿了紅色的絨布內襯,還有幾塊用來加重量的鉛塊也掉了出來。
一股甜膩發齁的代可可脂味瞬間在這個封閉的房裏彌漫開來。
“這......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