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可買不起電腦,以前也沒去過網吧。
“我也不會。”蘇晴說着,“不過我表哥愛打遊戲,說是什麼《穿越火線》,現在可火了。”
逛到八點多的時候,夜市的人更多了。陳陽提議回去,蘇晴雖然意猶未盡,但還是同意了。
往回走的路上,夜風涼了一些。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亮着燈,小吃攤的煙火氣還在空氣裏飄蕩。
“今天玩的開心嗎?”蘇晴問。
“嗯,挺開心的。”陳陽點頭。確實開心,雖然有點累,但看到了很多新奇的東西。
“那以後我經常都帶你來玩!”蘇晴高興地說,“夜市還有很多好玩的我沒帶你去看呢,那邊有套圈的,有打氣球的,還有賣小寵物的……”
她說得興致勃勃,陳陽也聽的認真,偶爾也會應一聲。
不知不覺間已經快到廠區了,蘇晴忽然停下來,看着他,“陳陽。”
她說,語氣認真了些,“在廠裏,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我在這邊兒兩年了,還是比較熟的。”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陳陽說。
“別光嘴上謝啊。”蘇晴笑了說道,“下次我讓你請我吃烤串!”
“好。”
走到宿舍二樓,兩人分開。
蘇晴住在二樓,陳陽要上三樓。
“晚安!”蘇晴揮揮手。
“晚安。”陳陽帶着復雜的情緒,走上三樓。
走廊裏很安靜,也許大部分女工都休息了吧,或者還在外面玩沒有回來的。
他走到308門口,開門前,他停頓了一下。
屋裏林曉月應該在吧?劉大壯呢?他回來了嗎?
他不再多想,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亮着燈。
林曉月坐在自己床邊,正在縫補着什麼東西——是一件男式的襯衫,應該是劉大壯的。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看了過來。
兩人對視了片刻。
“回來了。”林曉月輕聲說。
“嗯。”陳陽走了進去,輕輕關上了門。
劉大壯他不在,床是空的。
“他……還沒回來?”陳陽詢問道。
林曉月搖搖頭,又低下頭繼續開始縫補。“可能……又去賭了吧。”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陽卻也聽出了一絲麻木。
房間裏又安靜了下來。
只有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陳陽走到自己床邊坐下,拿出手機。
QQ上有幾條新消息。
一條是蘇晴發給他的,就在兩分鍾前:“今天很開心!咱們下次再去!”
一條是陳芳發的:“陳陽,聽說你去夜市了?怎麼不叫上我呀!下次一起去啊!”
還有一條,是月光發的,一個小時前:“在嘛呢?我們剛下晚自習,真是累死了。”
還有一條,是初中時的哥們,兩個小時前:“在那邊怎樣?活累不累呀!”
陳陽看着屏幕,手指懸在按鍵上。
他先回了月光:“剛下班,跟朋友逛了一會夜市。”
然後回哥們:“嗯,還可以。”
然後回陳芳:“好。”
最後回蘇晴:“嗯,知道了。”
發完消息,他放下了手機,看向那邊。
林曉月還在縫補着,側臉在燈光下顯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縫得也很認真,一針一線,緩慢而專注。
陳陽忽然想起夜市裏的熱鬧,歌聲,烤串的香味,人群裏歡快的笑聲。
再看看眼前這個安靜地坐在燈光下縫補的女孩。
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夜市裏的喧囂還在耳邊回響,但也在漸漸遠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房間裏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音,和林曉月輕輕的呼吸聲。
慢慢的他睡着了,這一夜,他做了兩個夢。
一個夢裏有烤串的香味和蘇晴的那鮮活、歡快的笑聲。
而另一個夢裏,只有一盞孤燈,和一個低頭縫補的背影,讓他感覺有些壓抑,有些心疼。
晨光就像一把鈍刀子,緩慢地割開308宿舍的昏暗。
陳陽在樓道的鬧鍾響起之前就醒了。
他依舊保持着昨晚入睡時的姿勢,面朝牆壁。
但耳朵卻像雷達一樣不由自主的,捕捉起簾子那邊的每一絲動靜。
那邊床板傳來極輕微的“吱呀”聲——應該是林曉月翻了個身。
此刻陳陽的心跳卻莫名快了幾拍。
他閉上眼,腦海裏又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昨天清晨透過簾縫瞥見的那片白皙脊背。
線條流暢,脊柱溝淺淺一道凹陷,晨光在上面鍍了層柔和的絨邊。
他猛地收緊手指,攥住粗糙的被單。
緊接着又是一陣窸窣聲。
是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
陳陽的呼吸屏住了,慢慢的轉過頭來,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細縫。
看向那道布簾。
此刻的布簾,大約有二三十厘米的縫隙,晨光正漸漸變得清晰。
陳陽能看見對面床的一部分,還有地上那只孤零零的粉色拖鞋。
然後,他看見一只手伸到簾邊。
那只手很瘦,指節分明,皮膚在朦朧光線裏白得有些晃眼。
它猶豫了一下,似乎想拉緊簾子,卻又縮了回去。
陳陽的心髒在腔裏撞得生疼。
接着,他看見了。
林曉月背對着這邊慢慢坐起身,身上那件碎花睡衣的帶子滑下一邊肩膀。
她似乎還沒完全清醒,抬手揉了揉眼睛,然後雙臂交叉,抓住睡衣下擺,往上掀——
陳陽猛地睜大了眼睛。
那一瞬間的畫面快速映入他的視網膜裏:纖細的腰肢,背部優美的弧線,還有側身時一閃而過的、柔軟飽滿的輪廓。
瞬間他的血液轟地沖上頭頂。
他感到臉頰燙得厲害,下身某個地方不受控制地起了反應。
他在心裏罵着自己下流,可身體卻誠實地記住了那一瞥帶來的沖擊。
簾子那邊傳來清晰的穿衣聲。
工裝布料摩擦的沙沙聲,拉鏈拉上的輕響,皮帶扣碰撞的金屬聲。
陳陽這才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
林曉月已經穿好了工裝——淺藍色的短袖襯衫,黑色長褲。
她正對着簾子這邊梳頭,動作忽然頓住了,她好像發現了什麼,慢慢的轉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隔着那道縫隙猛地撞在了一起。
此刻屋內的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林曉月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了,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再到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