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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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末,一家人都聚在餐廳吃早飯。
氣氛一如既往地壓抑。
我喝了一口粥,狀似無意地開口。
“爸,媽,我昨天去樂器行了,想把外婆那把琴保養一下。”
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爸爸抬起頭,有些驚訝:“怎麼突然想起來保養了?”
顧盼拿筷子的手一僵,偷偷地瞥了沈清一眼。
沈清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她很快掩飾過去,甚至還帶着一絲嘲諷的語氣說:“一把破木頭,有什麼好保養的?我早就讓你扔了,占地方。”
我低下頭,做出失落的樣子:“樂器行的師傅說......外婆那把琴,是假的,是現代仿的工藝品。”
“什麼?”爸爸驚得站了起來,“怎麼會是假的?你外婆親手交給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師傅說,這種高仿的琴,也就值個幾百塊錢。我本來還想着,萬一......萬一家裏需要錢,還能把它賣了應應急呢。”
我這句話,意有所指。
沈清的臉色徹底變了。
顧盼更是緊張地握緊了手裏的杯子。
“我就說了那是個不值錢的玩意兒!”沈清的語氣有些急躁,“你自己搞錯了,還拿出來說,晦氣不晦氣!”
她演得真像。
仿佛對這件事毫不知情。
我心裏冷笑,決定再加一把火。
“可是......我總覺得不對勁。我記得外婆跟我說過,那把琴的鑑定證書,她好像夾在一本舊書裏了。說是什麼......故宮的專家鑑定的,很值錢呢。”
我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着她們母女的表情。
顧盼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沈清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猛地看向我,眼神銳利如刀。
“你胡說八道什麼?哪來的鑑定證書?”
“我也不確定,”我撓了撓頭,裝出很困惑的樣子,“就是外婆書房裏那本《廣陵散》的琴譜裏,好像夾着一張紙,我當時還小,沒看清,好像估值寫着......八十萬?”
“夠了!”
沈清厲聲打斷我,她的反應比我想象的還要激烈。她把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一把破琴而已,有完沒完?吃不吃!不吃就滾!”
她的聲音因爲心虛而拔高,顯得格外尖利。
爸爸被她吼得一愣:“你發什麼神經?孩子不就是問問嗎?”
“問問問!她就是不想我們家好!故意拿這些破事出來攪合!”沈清指着我的鼻子罵道,“我看她就是不想讓盼盼好好上大學!”
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急了。
她終於急了。
看來,那張鑑定證書,她以爲我已經看到了。
這頓飯,自然是不歡而散。
下午,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我能清晰地聽到隔壁傳來沈清和顧盼壓低聲音的爭吵。
“......你怎麼那麼不小心!鑑定證書讓你收好,你怎麼還讓她看見了!”
“我怎麼知道她會去翻我的畫筒!媽,現在怎麼辦啊?她肯定知道了!”
“她知道又怎麼樣!她有什麼證據?你給我記住,從現在開始,那把琴就是個不值錢的假貨!鑑定證書的事情,你敢說出去一個字,我打斷你的腿!”
聽着她們狗咬狗的對話,我心中的猜測得到了最終的證實。
這件事,顧盼從頭到尾都參與了。
我的好妹妹。
真是我的好妹妹啊。
晚上,爸爸敲開了我的房門。
他看起來很憔悴,遞給我一張銀行卡。
“微微,這裏面有五萬塊錢,是爸這些年存的私房錢。你先拿着交學費,生活費......爸再給你想辦法。”
我看着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鬢角不知何時冒出的白發,鼻子猛地一酸。
“爸,我不要。”
“傻孩子,不要怎麼上學?”爸爸把卡硬塞到我手裏,“你別聽你媽胡說八道,什麼災星福星的。在我心裏,你和盼盼一樣,都是我的好女兒。”
我握着那張沉甸甸的銀行卡,心裏五味雜陳。
這就是我的父親。
他或許懦弱,或許無能爲力,但他始終,把我當成他的女兒。
而我的母親,卻在處心積慮地算計我,掠奪我。
我把卡推了回去。
“爸,這錢您自己留着。學費的事,我有辦法了。”
“你有什麽辦法?”爸爸不信。
我對他神秘地笑了笑。
“爸,您就等着看好戲吧。”
我決定了。
我不要再被動地防守。
我要主動出擊。
我要讓沈清和顧盼,爲她們的貪婪和,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