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證書的開頭,是國內最權威的“故宮博物院文物鑑定中心”。
鑑定物品那一欄,赫然寫着:唐代古琴九霄環佩。
而在證書的右下角,附有市場估值。
——捌拾萬元整。
捌拾萬。
我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那張輕飄飄的紙。
外婆的琴,是真的。
它沒有被賣掉,而是被她們藏了起來,甚至還拿去做了最權威的鑑定。
她們知道這把琴價值連城,然後,用一把廉價的仿制品,換走了我的傳家寶。
而我,像個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抱着一把假琴,珍藏了這麼多年。
爲什麼?
她們已經擁有了那麼多,爲什麼還要貪圖我這唯一的東西?
就因爲我是所謂的“災星”嗎?
就因爲我活該一無所有嗎?
一股混雜着惡心、憤怒、悲涼的復雜情緒,沖上我的喉嚨,我幾乎要吐出來。
“顧微?你鬼鬼祟祟地在我房間什麼!”
顧盼尖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猛地回頭,她正抱着胳膊,一臉鄙夷地看着我。
她的視線落在我手裏的鑑定證書上,臉色瞬間變了。
“你竟敢亂翻我的東西!”她沖過來,想搶走證書。
我反應極快,將證書迅速塞回畫筒,然後用身體擋住。
我看着她,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顧盼,外婆留給我的那把琴,在哪?”
顧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囂張的氣焰:“什麼琴?不就是一把破木頭嗎?早就被我當柴火燒了!你問這個嘛?”
當柴火燒了?
她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
“是嗎?”我冷笑一聲,“那這個是什麼?”
我指了指那個畫筒。
顧盼的臉色更白了,她色厲內荏地喊道:“那是我的東西,跟你有什麼關系!你趕緊給我出去!別把你身上的窮酸味和晦氣帶到我房間來!”
她說着,就來推我。
窮酸味。
晦氣。
我笑了。
是啊,我這個“天煞孤星”,怎麼配進入她這個“錦鯉福星”的聖殿呢?
我沒有再跟她糾纏,轉身離開了她的房間。
回到我的“小黑屋”,在門上,身體不住地顫抖。
我以爲,我早已習慣了她們的冷漠和不公。
可我沒想到,她們的和貪婪,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我的認知。
沈清。
顧盼。
我的好媽媽,我的好妹妹。
你們拿走了我外婆留給我唯一的念想,把它鑑定出八十萬的天價,然後心安理得地看着我爲六千塊的學費發愁。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顧微,就該一輩子被你們踩在腳下,任由你們擺布?
我抬起頭,看着窗外那片被分割成一小塊的天空。
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呐喊。
不。
我不要再忍了。
我要把屬於我的一切,都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