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而我就是那個祭品。
我捏着那張深褐色的紙券,指尖的冰涼幾乎要凍僵我的血液。
【廢棄醫院的長廊】、【蒙眼獨行】、【聆聽“姐姐”的哭泣】......每一個字都像扭曲的蠕蟲,往我腦子裏鑽。
我媽把那個老舊的隨身聽和黑布塞進我手裏,觸感油膩而冰冷。
她臉上那種狂熱而扭曲的微笑,讓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媽......”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那裏......那裏聽說鬧鬼,而且不安全......”
“鬼?”
我媽嗤笑一聲,眼神銳利得像刀片,“比起活生生偷走別人人生的賊,鬼算什麼?你姐姐受的苦,可能比鬼嚇人多了!不去?
行啊,那你現在就去辦退學手續,把你這些年花的我的錢,一分不少地吐出來!然後滾出去,自生自滅!”
退學?滾出去?我渾身一顫。
除了這個扭曲得如同牢籠的家,除了這所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我一無所有。
巨大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讓我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死死咬着下唇,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最終,我低下頭,攥緊了那張催命符一樣的紙券和冰冷的隨身聽。
“我去。”
兩個字,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我媽滿意地笑了,那笑容讓我毛骨悚然。
“這才像話。記住,兩個小時,一秒都不能少。我會打電話查崗的,要是讓我發現你沒蒙眼睛,或者提前出來了......”
她沒說完,但眼神裏的威脅比任何言語都可怕。
我像個提線木偶,轉身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清晨的冷風一吹,我燒得滾燙的額頭稍微清醒了一點,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絕望。
城西的廢棄精神病院,是這座城市有名的“鬼樓”。
關於它的恐怖傳說層出不窮,什麼自的醫生、枉死的病人、半夜的哭聲......
就連最大膽的探險主播,進去後都會臉色發白。
我坐上了開往城西的早班公交車,車廂裏空蕩蕩的。
我看着窗外逐漸稀疏的樓房,心髒在腔裏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我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想給蘇晴發條信息,哪怕只是道別。
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
我站在生鏽的大鐵門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拿出那條黑布,顫抖着蒙上自己的眼睛。
世界瞬間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黑暗。
我伸出雙手,像瞎子一樣向前摸索,我打開隨身聽,按下了播放鍵。
嘶嘶的電流聲過後,一個女孩微弱、斷續的哭泣聲,從耳機裏傳了出來。
那哭聲......
很年輕,充滿了無助和恐懼,一聲聲,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我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這就是我“姐姐”的哭聲?媽媽從哪裏弄來的?是真的,還是......僞造的?
恐懼和負罪感像藤蔓一樣纏繞着我,越勒越緊。
我扶着牆,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黑暗中,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
我能聽到自己如同擂鼓的心跳,能感覺到冷風拂過脖頸的戰栗,能聞到空氣中越來越濃的......等等!
除了黴味,我好像還聞到了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消毒水的味道?
這地方廢棄多年,怎麼會有這麼新鮮的消毒水味?
我的心猛地一跳。難道這裏......並不是完全無人?
就在這時,我扶着牆壁的手,突然摸到了一片與其他地方不同的觸感——光滑,冰冷,像是......金屬門框?
這堵牆上有門?我媽沒提過長廊旁邊有房間。
強烈的不安感驅使着我,我停下腳步,壯着膽子,輕輕推了推那扇隱藏在黑暗中的門。
門,竟然沒鎖,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開了一條縫。
一股更濃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藥水的味道,從門縫裏飄了出來。
與此同時,耳機裏的“姐姐”的哭泣聲,似乎也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帶着一點點......回聲?
難道......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我的腦海!
這哭聲,不是錄音!它是......實時的?!是從這個門後的房間裏傳出來的,被麥克風接收,再通過耳機播放給我?!
我媽她......不是讓我來“聆聽”錄音。
她是讓我來親耳“見證”什麼?!
那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腦子,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每一神經。
哭聲是實時的?
門後面......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