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森林後,氣氛瞬間變了。
茂密的針葉林遮蔽了大部分陽光。
腳下的腐殖土層鬆軟溼潤,踩上去像是走在厚厚的地毯上。
空氣中彌漫着鬆脂和腐爛樹葉的味道。
陳安收斂了在那位俏鄰居面前的僞裝,眼神變得銳利且專注。
賺錢。
這是當務之急。
他沒有漫無目的地亂撞,而是觀察着周圍的植被。
羊肚菌,這種被譽爲“真菌之王”的食材,並不是隨處可見的。
它們喜歡生長在闊葉林中,尤其是那些經歷過森林火災後的土地。
或者是死去的榆樹,白蠟樹附近。
蒙大拿去年的夏天非常燥,這片山區曾發生過幾起小規模的山火。
這就是線索。
陳安拿着一枯樹枝,一邊探路一邊向深處推進。
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即便是有雨靴,褲腳也被露水打溼了,體力消耗巨大。
身體雖然健康,但畢竟不是那些整天在野外跑的紅脖子,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如果是普通網文,這時候該來個系統提示了吧?”陳安自嘲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但他沒有。
他只有那雙善於觀察的眼睛。
忽然,他在一片緩坡前停下了腳步。
前方有一小片開闊地,幾棵枯死的巨大榆樹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樹上長滿了青苔。
更重要的是,那裏的土壤呈現出一種深黑色。
那是由於火燒後留下的草木灰與腐殖質混合的結果。
溫度合適,溼度合適,土壤酸鹼度合適。
陳安屏住呼吸,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
他在一腐朽的樹旁蹲下,輕輕撥開厚厚的落葉層。
如果說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比女人的大腿更讓人心跳加速,那就是錢。
一朵。
兩朵。
一大片。
那些如同深褐色蜂巢般的小傘蓋,羞答答地從枯葉下探出頭來。
它們有的只有拇指大小,有的卻長得像拳頭一樣壯碩。
是黑羊肚菌!
這是最頂級的品種之一,肉質厚實,香氣濃鬱。
按照那個收購單上的價格,這些品相完美的黑羊肚菌。
如果是鮮貨,一磅甚至能賣到60美金以上。
而如果經過燥處理,價格會翻幾倍。
但陳安沒時間處理,他需要現錢。
“發財了。”
陳安的手甚至有點微微發抖。
他迅速拿出折疊刀,小心翼翼地切斷菌柄。
盡量不破壞下面的菌絲,爲明年的生長留一線生機。
這不僅是環保,更是爲了以後這就是自家後花園的提款機。
一朵接一朵。
很快,那個編織藤筐就被填滿了一半。目測至少有五六磅。
這僅僅是這一小片區域。
就在陳安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中時,一陣不尋常的響動突然傳入耳中。
“喀嚓。”
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聲音很重,絕對不是鬆鼠或者兔子能弄出來的動靜。
陳安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背後的汗毛倒豎。
他想起莎拉的警告:熊,或者美洲獅。
他小心地,極其緩慢地放下手裏那朵巨大的羊肚菌。
右手慢慢摸向背後的雙管。
呼吸壓低。
那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着粗重的喘息聲,以及……
“法克!該死的灌木!該死的喬治!”
一陣帶着濃重酒氣和暴躁情緒的咒罵聲傳來。
是人?
陳安握着槍的手稍微鬆了一點,但眼神卻更加玩味了。
在這個時間點,這片屬於他的私人領地上,怎麼會出現一個喝醉的人?
他悄悄從樹後面探出半個頭。
只見大概五十米外,一個穿着髒兮兮牛仔夾克,滿臉胡渣。
還頂着個碩大啤酒肚的中年白人男子,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裏鑽。
他手裏沒拿槍,倒是提着一把鐵鍬,眼神飄忽,神色慌張。
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躲避什麼。
陳安眯起眼睛。
湯姆·米勒。
莎拉那個據說“睡得像頭死豬”的廢物丈夫。
此時此刻,他不應該在家裏昏睡嗎?
爲什麼會跑到自己這個已經荒廢的農場後山來?而且還拿着鐵鍬?
“有意思。”
陳安並沒有貿然出去打招呼。
在這個自由美利堅,私人領地擅闖者被一槍崩了都是合法的,但他不打算這麼做。
因爲信息的價值,往往比更高。
他悄悄地退後,借助灌木叢的掩護。
像只幽靈一樣潛伏了下來,靜靜地注視着那個男人的舉動。
只見湯姆在距離那堆倒塌榆樹不遠的一棵歪脖子鬆樹下停住了。
他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開始發了瘋似地在樹下挖掘。
他在挖什麼?
喬治叔叔留下的寶藏?還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幾分鍾後,湯姆從坑裏挖出了一個鐵盒子。
他打開盒子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貪婪而又猙獰的笑容。
然後迅速將盒子塞進懷裏,用夾克裹緊,轉身匆匆離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鍾。
等到湯姆的身影徹底消失,陳安才從藏身處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滿筐價值幾百美金的羊肚菌,又看了一眼湯姆剛才挖坑的地方。
“看來,這片看似荒涼的農場,比我想象的要熱鬧得多啊。”
陳安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手裏有了羊肚菌這筆“啓動資金”,又意外撞破了鄰居丈夫的秘密。
這張牌,該怎麼打給莎拉看呢?
或者說……怎麼利用這張牌,讓那位寂寞難耐的,徹底倒向自己這邊?
陳安提起藤筐,背好,腳步輕快地踏上了歸途。
今晚的牛肉派,一定會很美味。
………………
直到確認湯姆那輛爛得像廢鐵一樣的雪佛蘭徹底消失在公路盡頭。
陳安才抱着藤筐,從灌木叢裏鑽了出來。
他沒有急着去追究湯姆挖走的那個鐵盒子裏究竟裝了什麼。
在美利堅,尤其是民風彪悍的蒙大拿,知道得太多有時候並不是一件好事。
特別是在你手裏沒有足夠的籌碼和自保能力之前。
當務之急,是變現。
陳安回到那座四面漏風的木屋,在雜物間那個沾滿油污的工具櫃頂層,摸到了一串車鑰匙。
那是一把屬於1995年款福特F-150的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