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邵君華張了張口,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柔弱不能自理的情敵了。
哦,不該叫情敵。
傅皎皎這麼弱,弱到不堪一擊,都不配當她的情敵。
她甚至擔心傅皎皎這樣子本沒法對付將來可能會出現的各路狐狸精。
“你總歸要讓自己有一技傍身。”邵君華語重心長地道,“不然,將來若是夏侯權沒這麼喜歡你了,甚至嫌棄你,你要怎麼辦呢?”
傅皎皎懶洋洋地躺在躺椅上,雙手揉着小腹緩解癸水不適。
她不以爲意地道:“將來的事將來再說唄。”
邵君華覺得這姑娘太短視了,引導道:“你就不知道居安思危嗎?”
傅皎皎閉着眼睛曬太陽,打了個哈欠道:“總不至於爲了將來可能出現的不利狀況我就要整憂心忡忡吧?那我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邵君華無言以對。
她發現這個兔子姑娘歪理還挺多,笨得理直氣壯,懶得理所應當,弱得義正辭嚴。
叫這姑娘改吧,可人家都自我認證了:“此人就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拒絕改造。”
邵君華想了又想,最後覺得傅皎皎之所以如此不思上進,都是因爲沒有經受過江湖的毒打。
一旦讓這姑娘接觸過世情的險惡,這人就自然不會這般又懶又弱還又不想動了。
思及此,邵君華提議道:“你成在家待着多悶呀,我帶你上街去瞧瞧。”
傅皎皎當即來了興致,眼睛亮亮地道:“好呀。”她一個人在家待着都快發黴了,現在可算有機會出去走走了。
兩個姑娘相攜出街。
街上景況頗有些蕭條。
竹編籠子裏坐着一些瘦骨嶙峋的人,這是在當街販賣奴隸。
邵君華指了下這些人,湊到傅皎皎耳邊,半是嚇唬半是認真地道:“他們夠慘了吧?這些人沒有本事,無力反抗命運,最後只能過得跟個畜生一樣,說是人,可實際上活得沒個人樣兒。”
“哎……”傅皎皎嘆了口氣,低聲道,“每個人命不同。他們命不好,淪落成了奴隸,這也不能全怪他們沒本事。”
邵君華不贊同道:“沒本事就是沒本事,怎麼能把問題都推給命呢?”
“可每個人就是有自己的命數啊。”傅皎皎毫不臉紅地舉例道,“就好比我生來就是貴族大小姐,有人生來就是貧苦乞丐。”
“你能說是因爲我比那些乞丐更有本事、更努力才過得比他們好嗎?”
邵君華梗得半天沒話說。
她本來是想勸傅皎皎好好學點本事,不要混子。
誰曾想傅皎皎給她來一句:我天生就是混子的命。
這叫她還怎麼勸?
邵君華走出一段路,終於找回思路道:“就算投胎成了乞丐,那也可以靠打拼過上好子。誰說乞丐就只能一輩子過苦子?”
傅皎皎面色平靜地道:“可你看有幾個乞丐能改變自身命運的?人跟人的命本來就是不同的,這不是靠努力就能改變的。我只問你一點,縱觀史書,哪個開國皇帝真是平民白身起家的?”
邵君華沉默了半天,尷尬地道:“你給我數數唄,我又沒看過史書。”
這年頭,市面上流通的書量少價高,尤其是史書這種東西尤爲不好買。
傅皎皎貴族世家,家中藏書不少。
再則,傅家累世功勳,她就算不愛看史書,光是聽父兄們平時聊聊時政也多多少少能開點竅。
“就從第一個王朝數起,那位萬世一系的皇帝本身就是個貴族,家裏面都當了好幾代王了,這就是天生貴種。”
“第二王朝的開國皇帝,說是個平民,可人家好歹也是個亭長,這可不是毫無身份的人。”
傅皎皎挨個數了好多個開國皇帝,緩緩道:“目前所有的開國皇帝拉通排一排,真正能算是平民起家的只有一個。”
“可這位所謂的平民皇帝也是先靠着娶了貴妻實現階層跨越,說白了,他也不是個平民。”
“你看看,有人問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你一翻史書發現,誒,人家還真就是‘天生貴種’。”
邵君華深感震撼,沉默許久後才喃喃道:“真有人‘天生貴種’嗎?”
“有。”傅皎皎篤定地道,“你看那些成大事的,他們的氣運生來就與旁人不同。”
“很多時候,不是你比別人差,而是你沒那個命。”
“就好比如今在朝中的那些大官,你真以爲他們的本事就一定比其他人強多少嗎?”
“這是有運道在其中的。”傅皎皎嘆息道,“我就聽我阿爹說過一個人,很能,可惜官運不太好,總是在升遷的時候出岔子。”
“如今這人都四十多歲了,總算當到了兵部侍郎的位置,也算是大器晚成了。換做其他人啊,估計連大器晚成的運道都沒有。”
邵君華整個腦子都被震住了。
這跟她一直所聽到的、所相信的說法完全不一樣。
她阿爹靠着自身實力一路打拼起家,組建了青幫,所以自小她就知道,要拼才能有地位。
阿爹也告訴她,人要有志氣,只要有志氣,敢拼,敢闖,結果總差不到哪兒去。
可現在,傅皎皎給她說,一個人的人生軌跡都是有命數的,這是生來定好的。
有人就是天生貴種,有人就是生來。
人與人的運道不同。
地位的差距未必就是因爲本事不夠,而很大可能是因爲沒那個命。
邵君華無法接受這樣的觀念。
她反駁道:“照你這麼說,一個人究竟是什麼樣子生來就注定了,想改也改不了,那人活着還有什麼意思?”
傅皎皎心平氣和地道:“人活着本來就沒意思啊。”
邵君華愣住了,驚愕道:“怎麼會沒意思?要是沒意思,那你現在怎麼還活着呢?”
“因爲我命數未盡啊。”傅皎皎一本正經地道,“該我死的時候,我自然就死了,何必着急?”
邵君華沉默了半天,擺擺手道:“不行了,再跟你說下去我都要抑鬱了。”
傅皎皎寬慰道:“你過好你自己的子不就好了?你管我是什麼想法呢?”
邵君華感覺自己被安慰到了,但又好像完全沒被安慰到。
她拉起傅皎皎的手腕道:“不行,我得給你找點事兒做。”
“你就是整天一個人待在家裏空虛寂寞,腦子整天想精想怪的,就跟個遊離方外的遊魂似的。”
“等你天天跟人打交道,你就不會再覺得什麼人活着就是沒意思了……”
邵君華話還沒說完,面前突然響起了駕駛馬匹的聲音。
她抬頭一看,一個叛軍裝束的軍爺騎在馬背上打量着她們兩姑娘。
不對,準確來說,這男人在看傅皎皎。
邵君華大感不妙,趕緊一挪腳步把傅皎皎擋在身後。
是她大意了。
傅皎皎這麼漂亮,走在路上很容易惹人覬覦的。
要是傅皎皎今天被這叛軍抓走了,她真真是萬死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