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留下,就得識相,就得繼續當牛做馬伺候趙麗丹,換取元展鵬那點可憐的“念着好”?
“如果要給你的寡婦嫂子當牛做馬,才能讓你念着好,我不稀罕!”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她是錢副營長的遺孀,是烈屬!照顧她是組織交給我的任務!是革命情誼!”元展鵬漲紅了臉。
“哦,組織交給你的任務?那我倒是要去問問,那個組織給你交代讓你把自己的妻子當成保姆伺候一個寡婦這樣的任務。”夏七夕寸步不讓。
“你心思齷齪,思想肮髒!簡直不可理喻!我……我現在沒法跟你溝通!你冷靜冷靜!”他招架不住夏七夕的質問,打算逃避,“麗丹嫂子,我先送你回去!你身子弱,別在這兒受氣!”
他幾乎是半強迫地攙扶着趙麗丹,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屋子,甚至沒顧上關門。
夏七夕看着洞開的門口,風雪在門外肆虐,仿佛在嘲笑她的無路可退。
是的,無處可去。
家?她回不去,母親送她離開,就是爲了給她一條活路。
營地外?冰天雪地,零下幾十度的嚴寒,出去就是死路一條。
找領導告狀?她一個沒名沒分、初來乍到的農村姑娘,拿什麼去告一個副營長?
誰會信她?
趙麗丹烈士遺孀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符。
而元展鵬,已經用行動做出了選擇。
可她不能死在這裏,她必須活下去。
她開始清點自己的東西:
食物……除了包袱裏那幾個硬邦邦的窩頭,一無所有。
財產……只有母親塞給她的那點可憐的幾塊錢。
她看着光禿禿的土炕和冰冷的爐子,知道僅憑自己,絕無可能安然度過這個寒夜。
活下去。
必須活下去。
不能坐以待斃。
她咬緊牙關,做出了決定。
找人求助。
她緊了緊衣襟,走出們,風雪撲面而來,刮得她睜不開眼。
站在巷子裏,夏七夕茫然無措。
她環顧四周,一排排院落緊閉着門窗,透出微弱的燈火。
她都不認識。
該找誰?
元展鵬?
他此刻恐怕正守在趙麗丹的炕頭噓寒問暖,本不會管她的死活,找他就是自取其辱,還不如隨便敲門。
就在她準備隨便選一家敲門的時候,巷子口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伴隨着積雪被踩實的咯吱聲。
夏七夕抬頭望去,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從巷子口的方向走來。
是顧齊峰!
那個今天對她流露出過一絲善意的人。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羞怯和顧慮。
夏七夕踉蹌着腳步沖到了顧齊峰面前幾米遠的地方。
“顧……顧營長!”她的聲音被凍得沙啞顫抖,幾乎不成調。
顧齊峰腳步一頓,看清了眼前這個女人。
“夏七夕同志?”顧齊峰認出了她,眉頭立刻蹙起,“你怎麼在這裏?這麼冷的天,怎麼不在屋裏待着?”
夏七夕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不是因爲委屈,而是因爲終於有人釋放善意。
她強忍着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着無法控制的顫抖。
“顧營長,我,我屋裏沒有鋪蓋,也沒有柴,太冷了,我,我熬不過去……”她指着身後那間漆黑冰冷的屋子,語氣酸澀。
顧齊峰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院子,最終,大踏步走了進去。
當看到屋子裏的慘淡後,顧齊峰問:“元展鵬呢?”
“在隔壁吧!”
顧齊峰攥緊拳頭,最終,卻只是深吸一口氣。
將未婚妻丟在這個連基本生存條件都沒有的屋子裏自生自滅,元展鵬真是好樣兒的!
怒意在他眼底深處掠過,現在不是找元展鵬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解決眼前人的困境。
“跟我來。”顧齊峰的聲音低沉有力,讓人溫暖。
他帶着夏七夕朝着營部值班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營部值班室亮着燈。
顧齊峰推門進去,裏面值班的通信員小張立刻站了起來敬禮:“營長!”
“小張,去後勤被服倉庫,領一床新軍被,拿一件軍大衣過來!都要厚的!弄點兒柴火和煤,另外再找個暖水壺,灌滿熱水!”
“是!”小張疑惑,爲什麼給元副營長送東西,要營長安排,但還是應下:“營長,掛在誰的名下。”
“元副營長!”
小張正打算走,又想起什麼:“元副營長的份額,好像已經用掉了。”
“那就預支以後的。”顧齊峰咬着牙。
小張一溜煙的抓起鑰匙沖了出去。
顧齊峰這才轉向夏七夕,指了指值班室角落一個燃着鐵皮爐子的地方:“去那邊烤烤火,暖和一下。”
夏七夕感激的笑了一下,挪到爐子邊,冰冷的身體感受着暖意,手腳漸漸恢復了一點知覺,隨之而來的是針扎似的疼痛。
“吃飯了嗎?”顧齊峰的話打破了安靜。
夏七夕想了想,搖了搖頭。
“吃了點從家裏帶來的,沒吃飽。”
“我家裏還有點糧食,等下給你送過去。”
“顧營長,我想問問,咱們營區有啥能的活不?我得找個活,要不沒飯吃。”
既然元展鵬沒有打算給她臉面,那就不用顧忌元展鵬的臉面。
“我明天安排,你去……去後勤幫忙。”想了想,顧齊峰才說。
“就冬天,到了春天,我會再想辦法。”夏七夕忙說。
顧齊峰不置可否。
很快,小張拖着一個板車回來,將車停在門口,“營長,東西拿來了!”
顧齊峰帶着夏七夕出門,從車上取過棉大衣,直接塞到夏七夕懷裏。
厚實的棉絮帶着倉庫裏特有的燥氣息,沉甸甸的,抱在懷裏都能覺得溫暖。
夏七夕立即把衣服穿上。
三個人一輛車,很快到了元展鵬的院門口。
將棉被給夏七夕抱着,顧齊峰和小張將其他東西幫忙送到屋裏。
“小張,我屋裏櫃子裏有一小袋米,你去拿過來給夏同志。”
小張應聲去了。
“等下自己熬粥喝,把門關緊,炕燒熱一點再睡。”他的語氣依舊沒什麼溫度,但讓人覺得無比可靠。
夏七夕感激的看着顧齊峰那雙深邃的眼睛,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句帶着鼻音的感謝:“謝謝……謝謝顧營長!”
小張回來的很快,顧齊峰很快帶着小張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