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瀟對於她的嘲諷沒有任何生氣,甚至彎腰拿起她剛剛甩過來的設計稿,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上面一顆主石的設計。
“比如這顆藍寶石,你用了太多鏤空和光影交織的線條去襯托它,想法很好,但忽略了常佩戴的實用性。‘永恒’不僅僅意味着設計理念,也意味着物理上的堅固耐用。”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講解一道數學題,每一個字都砸在凌夕瀾的專業領域上。
凌夕瀾微笑着說:“別想把我帶到溝裏。你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就是個狗屁。我自己設計的東西,我自己心裏有數,別想PUA我。”
“凌設計師,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恨我,但我的初衷是想你變得更優秀。你設計的珠寶基本上都屬於爆款,我希望你能更上一個台階,這就是我對你嚴格的目的。”
“我恨你?你想讓我更上一個台階?”
凌夕瀾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呵,別裝了,我看是你心裏恨死我了吧?終於找到了我,這不得以勢壓人,折磨死我,給自己報仇。”
霍瀟繞過辦公桌,一步步走近她。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帶着冷冽木質香的味道緩緩襲來,帶着無形的壓迫感。
停在離凌夕瀾一步之遙的地方,目光沉靜地看着她。
別人被霍瀟這麼注視,可能會移開視線。
但凌夕瀾不怕他,她的裙下臣而已。
她直視着他,沒有一絲躲閃。
“凌設計師,這裏是公司。我坐在這個位置上,要做的是對公司的業績負責,對每一個系列的市場表現負責。你的設計很有靈氣,但最近的稿子,華麗有餘,落地不足。我讓你修改,是在打磨你,也是在打磨能爲公司創造價值的商品。”
他聲音正氣凜然,沒有一絲心虛,“還是說,你對自己就這麼沒信心,覺得我指出你的不足,就是在報私仇?”
凌夕瀾微笑:“說這麼多,你意思不就是我專業能力不足且心狹窄嗎?裝什麼裝?”
霍瀟妥協:“如果你執意這麼認爲,那就不用改了,讓市場驗證。”
“好。如果你輸了呢?”
“公司推出的'時間花園'新系列由你設計。”
“好,不過我希望你還得爲前幾次折磨我改圖的事道歉。”
“就按照你說的。”
霍瀟沒有任何猶豫。
“哼!”
凌夕瀾轉身走出他的辦公室,何林安在門外拐彎處低着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凌夕瀾進了電梯,他才走進霍瀟辦公室。
“霍總,您沒事吧?”
“沒事。”霍瀟說,“把茶水倒了。凌設計師的稿交到王總監那裏。”
“是。”
何林安手腳麻利,心裏卻在琢磨,難不成霍總和凌設計師有過一段?
霍總還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
凌夕瀾回到辦公室,收拾東西,開車回家。
點了份外賣,就躺在沙發上聽電視。
霍瀟上任之前,她過的就是這麼舒心的子。
工作內容基本上能在白天做完,準時下班回家,不想煮飯就點份外賣吃,然後躺在沙發上,要麼刷手機,要麼跟朋友聊天。
偶爾跟姐妹們聚會或者旅遊,生活美好又簡單。
霍瀟一上任,把她對工作的熱情都澆滅了。
不對,連生活的動力也沒有了,真是個掃把星。
哪天她沒靈感了,創作不出好作品,一定是被霍瀟這折磨沒的。
打開手機,招聘網站跳出明天邀請她去參加面試的通知。
想了下,她還是拒絕了。
她相信自己這次設計的東西一定會爆火,成功拿下“時間花園”系列的設計。
當時董事會過會的時候,她聽到這個系列,就想接手這個系列。
至少先把這個系列完成,增加她的實績,以後找工作可以提更高的薪水。
正想着,手機響了,趙可瑩打過來的。
她按下接聽鍵,語氣軟綿綿的:“喂。”
“霍瀟又折磨你了?”
“今天所有人的稿都過了,就我沒過。然後他今天單獨留我下來改稿,我一氣之下,等別人走完了,就沖進他辦公室。”
“哇,當時他是不是像以前一樣,把你抱在懷裏哄,然後狂親你,再問要不要去他家,他伺候你?”
“你現在要是在我旁邊,我得給你一棍子。”
“好啦好啦,不開玩笑了,然後呢?他說對不起了沒?”
凌夕瀾說:“你問問江望,霍瀟在哪個學校進修過演技,我也想去學幾天。”
“這?他裝不是'有意折磨你'啊?”
“他把自己演成爲下屬無私奉獻的苦情總裁,意志不堅定的人,不出幾秒鍾就被他PUA成功,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小人之心。”
“那這個演技班挺厲害啊,我也去進修進修,學幾招對付我那幫同事和領導。”
凌夕瀾說:“你夠溫柔了,再溫柔下去,還讓我這脾氣暴躁的活嗎?”
趙可瀅在電話那頭笑得花枝亂顫:“不過,說真的,我覺得霍瀟要是真想報復你,方法多的是,何必繞這麼大圈子,用工作來刁難?還跟你打賭‘時間花園’系列?這聽起來……更像是在激將法,你拿出最好的水平。”
凌夕瀾翻了個身,抱着沙發靠枕。
“誰知道他肚子裏裝的什麼壞水。也許他就是想讓我拼死拼活做出成績,然後他再輕輕鬆鬆摘桃子,最後一腳把我踢開,讓我體驗一下從雲端跌落的滋味。就像當年他在熱戀中,要跟我求婚,我罵他蠢貨,不過是玩玩而已。”
趙可瑩:“唔…也有可能。”
凌夕瀾沉吟了一下,“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現在給我畫了‘時間花園’這麼個大餅,就先接着。我本來也想做這個系列。到時候真成了,功勞是我的,實績也是我的。”
掛了電話,凌夕瀾忽然想起當年,聽到霍瀟跟朋友吊兒郎當說全世界女人死絕也不可能喜歡上她。
當時她氣得真想把他耳朵上的耳釘扯下來砸他臉上。
後來她強壓制內心的沖動,才跟趙可瑩一起計劃出了最佳的報復辦法。
她追到霍瀟後,發現霍瀟嘴巴雖然賤,但是個純情的人。
兩個人的初吻,是在高空的飛機上。
俯瞰繁華的城市,他挺緊張的,就摟着她的腰,親了兩個小時。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他怎麼那麼能親。
她嘴皮子都麻了。
她當時真想罵他一句外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