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子?”
蘇窈挑了挑眉,目光在這三個小蘿卜頭身上來回掃視。
大的那個叫霍鐵,看起來最沉穩,眼神裏的戒備也最深。
中間那個叫霍鋼,抿着嘴,一臉倔強,拳頭攥得緊緊的。
最小的那個叫霍軍,躲在兩個哥哥身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她。
三個孩子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身體繃得像三拉緊的弦。
他們聽院子裏的嬸嬸們說了,這個從城裏來的新媽媽是個嬌小姐,脾氣壞得很,一來就跟爸爸鬧離婚,還摔了林婉阿姨送來的面條。
他們害怕她,也討厭她。
爸爸不在家,她會不會把他們趕出去?或者不給他們飯吃?
蘇窈一眼就看穿了他們的心思。
她環顧了一下這個所謂的“家”。
一個不大的院子,光禿禿的,角落裏堆着些雜物。
兩間紅磚平房,一間臥室,一間被當做廚房和儲物間。
屋裏的陳設更是簡單到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桌子,兩把椅子,還有一個破舊的木頭箱子,就是全部的家當。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塵土和黴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蘇窈嫌棄地皺起了鼻子。
再看看這三個孩子,一個個面黃肌瘦,嘴唇裂,一看就是長期營養不良。
她雖然嬌氣,但前世畢竟是救死扶傷的醫生,惻隱之心還是有的。
更何況,她現在餓了。
想要吃飯,就得自己動手。
而這個廚房……
蘇窈推開另一間房的門,一股更濃重的油煙味和酸腐味撲面而來。
黑漆漆的灶台,積着厚厚的一層油垢。
一口大鐵鍋裏還泡着昨天的碗,水面飄着一層油花。
案板上沾着不明污漬,角落裏甚至結了蜘蛛網。
蘇窈差點當場吐出來。
這哪裏是廚房?這簡直就是個垃圾堆!
讓她在這種地方做飯,還不如了她。
“你們平時就在這裏吃飯?”
蘇窈轉過頭,冷冷地看着跟過來的三個小不點。
霍鐵梗着脖子,答道:“爸爸忙的時候,我們去食堂吃。爸爸不忙,就在家做。”
“他做的飯,能吃?”
蘇窈一臉懷疑。
就霍南城那粗手大腳的樣子,能做出什麼好東西來。
“爸爸做的飯最好吃!”
霍鋼忍不住反駁,小臉漲得通紅。
在他心裏,爸爸是無所不能的英雄。
蘇窈懶得跟他們爭辯。
她深吸一口氣,指着那髒得看不出原色的灶台,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想吃飯嗎?”
三個孩子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什麼意思,但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想吃,就把這裏給我弄淨。”
蘇窈從她那個精致的小皮包裏,掏出一塊嶄新的白色毛巾,扔在地上。
“灶台,桌子,鍋碗瓢盆,所有你們看得到的地方,都給我擦一遍。”
“擦到能照出人影爲止。”
“什麼時候擦淨了,什麼時候開飯。”
說完,她就抱起手臂,靠在門框上,像個監工一樣,冷眼看着他們。
這就是她的策略,勞動換取食物。
她可不是來當免費保姆的。
想讓她心甘情願地照顧他們,就得先拿出態度來。
三個孩子都驚呆了。
他們沒想到,這個新媽媽不打他們,不罵他們,而是讓他們活。
霍鐵的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個女人,果然跟院子裏的嬸嬸們說的一樣,就知道支使人。
可是……肚子真的好餓。
他們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霍鋼一臉不服氣,想說“我們不”,可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最小的霍軍更是可憐巴巴地摸着自己癟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蘇窈。
蘇窈就那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們,臉上沒什麼表情。
比耐心,她有的是。
僵持了大概五分鍾。
最終,是飢餓戰勝了尊嚴。
霍鐵咬了咬牙,第一個走上前,撿起地上的毛巾,走到水缸邊。
“哥!”霍鋼不甘心地叫了一聲。
“活。”
霍鐵頭也不回地吐出兩個字。
他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更何況,他們本來就欠爸爸的。
幫爸爸的新媳婦點活,也是應該的。
霍鋼見大哥都妥協了,也只能不情不願地跟了上去。
霍軍見狀,也邁着小短腿,跑過去拿起角落裏的掃帚,有模有樣地開始掃地。
籬笆牆外,王嫂子本來還等着看好戲。
結果就看到霍家那三個小狼崽子,竟然真的在那個嬌小姐的指揮下,開始打掃廚房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哎喲,真是作孽哦,這麼小的孩子,就被人當牛做馬地使喚。”
王嫂子又開始陰陽怪氣地嚷嚷。
“霍團長要是知道了,得心疼死!”
蘇窈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只是對屋裏的三個孩子揚了揚下巴。
“動作快點,我餓了。”
一個小時後。
原本油膩不堪的廚房,煥然一新。
灶台被擦得鋥亮,鐵鍋刷得露出了銀白色的底,地面也被掃得淨淨。
雖然離蘇窈“能照出人影”的標準還差得遠,但已經比之前好了無數倍。
三個孩子累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但看着自己的勞動成果,臉上都露出一絲小小的自豪。
蘇窈滿意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行了,去院子裏洗把臉,等着吃飯。”
她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下人。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那間被當做儲物間的屋子。
當着三個孩子的面,她從那兩個從家裏帶來的大皮箱裏,開始往外“拿東西”。
實際上,這些東西都是她從空間裏轉移出來的。
一袋雪白細膩的精白面粉。
一小袋晶瑩剔透的大米。
一塊用油紙包着的、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足足有兩三斤重。
還有新鮮的、帶着水珠的番茄和翠綠的青菜。
甚至還有一小瓶金黃色的菜籽油和一包白糖。
當這些東西被一一擺在桌子上時,三個孩子的眼睛都直了。
他們長這麼大,除了過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多好東西堆在一起。
尤其是那塊五花肉,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部分鮮紅緊實,散發着誘人的肉香。
霍軍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塊肉。
就連最沉穩的霍鐵,喉結也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蘇窈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悄悄彎了彎。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們了?
她把那件皺巴巴的布拉吉脫了下來,隨手扔在床上。
然後,她打開那個破舊的木頭箱子,裏面是霍南城的一些換洗衣物。
她翻了翻,拿出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襯衫。
襯衫很大,穿在她身上,鬆鬆垮垮的,袖子長出一大截,衣擺直接蓋到了她的。
下面只露出一雙筆直白皙、晃得人眼暈的長腿。
她隨意地將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白藕似的手臂。
然後,她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霍霍”地磨了兩下。
那架勢,哪像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倒像個準備大開戒的女土匪。
“看什麼看?過來燒火。”
蘇窈瞥了門口還在發呆的霍鐵一眼。
霍鐵一個激靈,趕緊跑到灶膛前,拿起火柴,笨拙地點燃了引火的草。
蘇窈則手起刀落,動作嫺熟地將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
她先將肥肉部分下鍋,用小火慢慢煸炒出豬油。
“滋啦——”
金黃色的豬油在鍋裏翻滾,一股濃鬱的油脂香氣瞬間炸開,爭先恐後地從廚房裏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