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在四樓,夏予韻家正對門。這房子是他四年前買下的。
跟蘇言談戀愛那會兒,他送她回來過,但沒上門,也沒見過她父母。
後來分手後,他沒怎麼猶豫就買下她父母家對面的房子。
這個房子的原主人一家都定居在國外,常年不回來,季復臨談了好久,花高價才買下。
理由,他自己也說不清。或許只是想離她曾經的生活近一點,或許是抱着某種渺茫的期待,萬一她哪天回來呢。
這念頭如今想來有些可笑。但他確實保留這裏的房子,工作不忙的周末偶爾會過來住一兩天。
遇到夏予韻老兩口搬重物、換燈泡之類的事,順手幫個忙。
到了四樓,季復臨把東西放在夏予韻家門口。
夏予韻掏鑰匙開門,熱情招呼他,“太謝謝你了小臨,快進來喝口水。”
季復臨婉拒,“不了夏姨,我一身汗,得回去沖一下。”
“哎,好,那你快回去歇着。”夏予韻也不再勉強。
門關上。夏予韻一邊把菜往屋裏搬,一邊心裏還在感慨:多好的小夥子,長得俊,能力又強,還有禮貌。也不知道以後哪家姑娘有福氣。
對門內,季復臨拿了瓶礦泉水,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
這裏視野一般,只能看到對面樓和一小片老舊小區的綠化。他靜靜站了片刻,腦海裏閃過那天會議間歇,蘇言那雙平靜冷淡決絕劃清界限的眼眸。
季復臨收回視線,灌了大半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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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言父母家在本市下面的一個小縣城,南城,去年剛通高鐵,不用再像以前讀書那會兒,先坐高鐵到城市,再轉大巴或順風車回縣城。現在通高鐵,有直達的車次,一個小時的車程。
蘇言牽着蘇禾出站,走到大廳,就看見蘇在源站在顯眼處,伸着脖子張望。
四年不見,父親鬢角的白發似乎又多了些,但背脊還挺得筆直。看到她們,眼睛一亮,快步走過來。
蘇言聲音澀意,喊了聲,“爸。”
“哎,回來了,好,好。”蘇在源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目光隨即落在小小的蘇禾身上。
“這就是禾禾吧?比視頻裏看着還要俊。”
蘇禾對視頻裏的外公還有印象,但真人站在面前,還是有些認生,往媽媽腿邊縮了縮,小手攥緊蘇言的褲腿。
蘇言撫了撫女兒的後背,柔聲鼓勵,“禾禾,這是外公呀,我們視頻裏見過的,叫外公。”
蘇禾抬起小臉,看着眼前笑容滿面的老人,遲疑了一小下,軟糯喊了聲:“外公好。”
就這一聲,蘇在源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連聲應着:“哎,哎,禾禾好,真乖!”
他本想伸手抱抱孩子,又怕太唐突嚇着她,只好搓了搓手,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走,車就在外邊,咱們回家,外婆在家做了好多好吃的等你們呢。”
回到家,夏予韻早早打開門,看見女兒和外孫女,眼圈幾乎是立刻就紅了。
“媽。”蘇言走到近前,看見母親蒼老的面容和泛紅的眼睛,喉嚨堵得厲害。
夏予韻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責備的話,想問問她這幾年一個人怎麼過的,但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帶着顫音的:“回來了……回來了就行。”
她抬起手,想摸摸女兒的臉,又覺得女兒已經是個大人了,手在空中頓了頓,最終變成拍了拍她的胳膊。
蘇禾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依賴抱着蘇言的大腿,小臉半藏起來。
蘇言調整了一下情緒,低頭對女兒說:“禾禾,這是外婆,快叫外婆。”
蘇禾從媽媽腿後探出小腦袋,烏溜溜大眼睛看着眼前這個眼含淚光的老。
甜甜喊:“外婆好。”
這一聲,像糖一樣直接砸進夏予韻的心窩裏。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刷地就掉下來,又想笑,又想哭,忙不迭地應着:“哎,好,好孩子,外婆的乖寶。”
她蹲下身,想靠近又怕嚇着孩子,手足無措。
蘇言看得心頭發酸,撫了撫女兒的小肩膀,“寶寶,外婆特別特別想你,去抱抱外婆好不好?”
蘇禾看了看媽媽鼓勵的眼神,又看了看外婆期待又克制的樣子,邁開小腿,走上前,伸出短短的手臂,環住夏予韻的脖子,“外婆~”
溫軟的小身子帶着香抱了個滿懷,夏予韻渾身一顫,緊緊而又小心地回抱住外孫女,臉埋在孩子小小的肩頭。
四年的牽掛、擔憂、氣惱,都在這個擁抱化開了。蘇在源在一旁看着,也偷偷抹了抹眼角。
午飯是豐盛的家常菜,擺滿不大的餐桌。清燉土雞湯、糖醋排骨、清蒸魚、白灼基圍蝦、可樂雞翅,蠔油生菜,都是蘇言以前愛吃的。
夏予韻和蘇在源忙活了一上午,說女兒這麼多年沒回來,在外頭肯定想念家裏的味道。
蘇禾有自己的兒童餐具,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
夏予韻不停給她夾菜,剔魚刺,剝蝦殼,恨不得把所有好東西都塞進她的小碗。
“禾禾,嚐嚐這個雞湯,外婆燉了一上午呢。”
“這個排骨,外婆燒得爛,好咬。”
蘇禾來者不拒,小嘴吃得油汪汪的,還不忘禮貌甜甜說:“謝謝外婆”。
乖巧又可愛的吃相,把老兩口看得心花怒放。
飯吃到一半,夏予韻忽然起身,走進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一個小托盤,上面放着一碗盛得滿滿的米飯,還有幾樣搭配的菜,排骨、蝦、青菜都有,還有一小碗雞湯。
她把托盤遞給蘇在源,“老蘇,你給小臨送過去。”
蘇在源接過,有些詫異,“小臨這周末也回來了?”
“嗯,早上我去買菜,還是他幫我提上樓的。”夏予韻說,“這孩子,平時工作忙不見人影,偶爾回來一趟,估計也是隨便對付。鄰裏鄰居的,又常幫我們忙,多做一口飯的事。”
蘇言給女兒擦嘴,聞言抬起頭,好奇問:“小臨?誰啊,對面那家不是早就了嗎?”
“是了,房子估計賣了。”夏予韻坐回座位,解釋道,“現在住對面的是個小夥子,買了有幾年了。人挺好的,話不多,但有禮貌,看見我們提重物什麼的都會幫忙。不常回來,有時候回來,還會帶些不錯的補品、海鮮什麼的過來,說是客戶送的,自己吃不完,我們推都推不掉。”
“哦。”蘇言淡淡應了一聲,沒多想。
夏予韻看了眼女兒,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說起來,你倆年紀應該差不多。他要不是回來得少,你們說不定早碰上面了。這小夥子,人是真不錯,長得也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