巔峰會所,頂級VIP包廂內。
空氣中,還殘留着血腥與酒精混合的刺鼻氣味。
昂貴的波斯地毯上,一片狼藉。
破碎的水晶杯渣,混合着猩紅的酒液,像一幅詭異的後現代畫作。
四名身手不凡的保鏢,此刻像四條死狗一樣,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呻吟着,掙扎着,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江雲飛癱坐在地上,渾身依舊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那張向來囂張跋扈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蒼白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個男人最後看他的那一眼,像一道來自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
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片死寂的、將他視爲螻蟻的冰冷。
恐懼過後,是滔天的、前所未有的羞辱與憤怒!
他,江雲飛!
燕京江家最受寵的嫡孫!
在這座城市裏,向來只有他欺負別人的份,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
被人像闖進自家後院一樣,打斷了“雅興”,廢了四個保鏢,還當着他所有朋友的面,捏碎了他手中的酒杯!
這已經不是打他的臉了。
這是把他江雲飛的臉,按在地上,用軍靴狠狠地碾壓!
“啊——!!!”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抓起旁邊一個價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狠狠地砸在了牆上。
“譁啦!”
瓷器碎裂的聲音,尖銳而刺耳。
“查!給我查!”
他雙眼赤紅,面目猙獰地對他那群早已嚇傻了的狐朋狗友吼道。
“我要知道那個雜碎是誰!我要把他找出來!我要親手把他剁成肉醬喂狗!!!”
他知道,對方絕對是個硬茬。
那種身手,那種氣勢,絕不是普通人。
所以,他不能上報家族。
把這種丟臉的事情告訴爺爺和父親,他得到的不會是安慰和幫助,只會被罵作廢物,甚至會牽扯出他與“夜梟”組織的勾結,那後果不堪設想。
他要自己解決!
用他自己的力量,把這個場子找回來!
他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掏出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臉上的瘋狂收斂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命令式的口吻。
“我是江雲飛。”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動用‘夜梟’在燕京的所有力量,給我找一個人!”
“一個男人,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極其強壯,戴着一個黑色的戰術面罩。”
“今晚,他在巔峰會所,動了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評估這個任務的風險。
江雲飛不耐煩地嘶吼道:“找到他!我要活的!賞金,五千萬!”
“另外,我要他身邊那個被他救走的女孩的所有資料,我要讓她,她她全家,都爲今晚的事情,付出代價!”
掛斷電話,江雲飛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而殘忍的笑容。
他就像一條被激怒的瘋狗,已經失去了理智,只想把所有冒犯他的人,都撕成碎片。
他本沒有意識到,自己主動咬向的,是一個他本惹不起的、僞裝成獵物的頂級獵人。
……
與此同時,衛戍區的A-1特戰營房內。
氣氛,卻與江雲飛的狂怒截然相反,平靜得有些壓抑。
那名被救下的女孩,已經被蕭戰通過一個絕對安全的渠道,移交給了警方。
他沒有留下任何信息,就像一個從天而降的守護神,完成了拯救,便悄然離去。
此刻,營房內,“電鼠”正將剛剛拷貝回來的數據,輸入林風的分析系統。
“頭兒,數據確認,‘天盾科技’的安保系統,確實預留了一個隱蔽的後門程序。”
林風的聲音,通過公共頻道響起,帶着一絲冰冷。
“通過這個後門,他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調取任何客戶的監控信息。”
“而且,我從周海明的加密郵件裏,找到了他與‘夜梟’組織歐洲分部進行技術交易的記錄。”
“葉叔叔犧牲的真相,這條線,我們跟對了。”
然而,沒有人爲此感到高興。
“瘋狗”等幾名隊員,看着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擦拭着軍刀的蕭戰,眼神復雜。
終於,林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着一絲質問。
“蕭戰,你今晚的行動,太沖動了。”
“你差一點,就暴露了我們所有人,打亂了全部計劃!”
蕭戰擦拭軍刀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在面罩之下燃燒着怒火的眼睛,此刻已經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我沒有打亂計劃。”
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
“我只是……加快了計劃的進程。”
林風愣了一下。
“什麼意思?”
“江雲飛那種人,是一條被寵壞了的瘋狗。”
蕭戰站起身,走到電子地圖前,目光落在燕京那片繁華的燈火上。
“你溫和地試探他,他會覺得你軟弱可欺,跟你玩捉迷藏。”
“但只要你一棍子打疼他,打到他的骨子裏,他就會發瘋,會毫不猶豫地亮出他所有的獠牙,動用他能動用的全部力量,不計後果地來咬你。”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他們所在的這個臨時駐地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會動用‘夜梟’的力量,全城搜捕我們。”
“而我們這批突然出現的‘外來者’,又是如此的顯眼。”
“所以,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林風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了蕭戰的意圖。
“你……你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激怒他,引誘他派人來攻擊我們?”
“不。”
蕭戰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我不是引誘。”
“我是邀請。”
“邀請他們,走進我們爲他們精心準備的……。”
話音未落,營房內的所有燈光,“啪”的一聲,瞬間熄滅。
整個駐地,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來了。”
蕭戰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一絲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興奮。
“狼牙,準備迎客。”
幾乎在同一時間,駐地外圍的黑暗中,數十條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四面八方悄然圍了上來。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身上散發着濃烈的血腥味。
每一個人,手中都端着裝了消音器的自動武器,槍口上,閃爍着幽綠色的紅外線瞄準器。
爲首的一人,代號“毒蛇”,是“夜梟”燕京分部的金牌打手,手上沾滿了鮮血。
他通過夜視鏡,觀察着眼前這棟陷入死寂的建築,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
一群外地來的過江龍?
在他們這些地頭蛇面前,是龍也得給我盤着!
他做了一個突擊的手勢。
十幾名“夜梟”成員,如同捕食的野狼,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建築的各個入口。
一切,都進行得無比順利。
順利得,有些詭異。
“行動!”
隨着“毒蛇”一聲令下。
幾名成員用特制的工具,瞬間破開了門鎖。
他們呈戰鬥隊形,閃身沖入了漆黑的建築內部。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驚慌失措的尖叫,也不是倉促應戰的。
而是一片……死亡的寂靜。
沖在最前面的那名成員,剛剛踏入走廊。
“滴。”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他腳下,一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紅外線絆索,被觸發了。
“不好!有……”
他的警告,只來得及喊出兩個字。
“轟!”
走廊兩側,兩枚早已預設好的定向炸彈,瞬間爆炸!
數以百計的鋼珠,夾雜着狂暴的沖擊波,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扇面,瞬間將沖進來的五名“夜梟”成員,撕成了碎片!
這聲爆炸,就是信號!
“開火!”
“毒蛇”臉色劇變,瘋狂地怒吼道。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爆炸的火光亮起的一瞬間,黑暗中,無數個早已瞄準他們的槍口,同時噴吐出了死神的火焰!
“噗噗噗噗!”
裝了消音器的狙擊槍聲,如同死神的低語。
駐地對面的一棟高樓上,“鬼影”冷靜地扣動扳機,每一發,都精準地鑽進一名“夜梟”外圍成員的頭顱。
“噠噠噠!”
建築的窗口,突擊的火舌,交織成一張密集的死亡之網。
“瘋狗”如同他代號一般,狀若瘋魔,手中的,潑灑着復仇的彈雨。
這本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
“夜梟”的這群烏合之衆,在“狼牙”這台精密的戰爭機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玩偶!
他們引以爲傲的夜視鏡,在“狼牙”的反紅外擾下,變成了一片雪花。
他們所謂的重火力,在“狼牙”教科書般的交叉火力覆蓋和精準點射下,連開火的機會都沒有。
慘叫聲,此起彼伏。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甚至沒有超過三分鍾。
當槍聲停歇時,駐地周圍,已經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毒蛇”。
他的一條腿被打斷,癱在地上,驚恐地看着那個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一步步向他走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怪物!
這不是過江龍。
這是從裏爬出來的……惡鬼!
“誰派你來的?”
蕭戰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如同死神的審判。
“毒蛇”顫抖着,剛想說出江雲飛的名字。
蕭戰卻搖了搖頭。
“算了,我已經知道了。”
他蹲下身,在“毒蛇”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遊戲,開始了。”
“讓他……洗淨脖子,等我。”
(第16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