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戍區的A-1特戰營房內,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仿佛還未散盡。
地面已經被沖洗得淨淨,但空氣中,那股屬於死亡的冰冷氣息,卻頑固地縈繞着。
“狼牙”的隊員們,正以一種令人心悸的效率,清理着所有的戰鬥痕跡。
屍體,被裝進特制的屍袋,將由北部戰區派來的秘密後勤單位,進行“無害化處理”。
他們會像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徹底消失。
角落裏,那個被蕭戰留下活口的“毒蛇”,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地上。
他腿上的傷口,只經過了簡單的包扎,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
身體的痛苦,早已被靈魂深處的、無邊無際的恐懼所淹沒。
他看着眼前這群人。
他們清理屍體的動作,熟練得就像工廠流水線上的工人,處理着一批不合格的零件。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憐憫,沒有厭惡,甚至沒有一絲戮之後的興奮。
只有一片冰冷的、習以爲常的麻木。
這群人,不是兵。
他們是從最深處爬出來的,專職收割生命的!
蕭戰蹲在他的面前,手中把玩着一把從“毒蛇”身上搜出來的蝴蝶刀。
刀鋒在他的指間,翻飛成一團絢爛而致命的銀色光影。
他沒有開口問話。
也沒有進行任何形式的拷問。
他只是用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靜靜地看着他。
但“毒蛇”卻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史前巨蟒盯上的青蛙,連血液都快要被凍結了。
他在這條道上混了十幾年,自詡心狠手辣,見過無數大風大浪。
可眼前這個男人帶給他的壓力,卻比他以往面對過的所有危險加起來,還要沉重一萬倍!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的、絕對的碾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對“毒蛇”而言,都是在的油鍋裏煎熬一個世紀。
終於,他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我說……我什麼都說……”
他的聲音,嘶啞、顫抖,充滿了絕望的哀求。
“求求你……給我一個痛快……”
蕭戰手中的蝴蝶刀,“啪”的一聲合上。
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裏,“毒蛇”像是倒豆子一般,將他所知道的關於“夜梟”在燕京的所有秘密,全部吐了出來。
幾個重要的聯絡據點。
幾條隱秘的走私線路。
幾項見不得光的黑色生意。
還有……那個江雲飛,最看重、也是他個人利益最相關的產業。
“‘皇朝’地下賭場。”
林風的手指,在戰術電腦上飛速敲擊着,很快便調出了相關資料。
“位於東三環一座廢棄工廠的地下,規模極大,安保森嚴,是‘夜梟’在燕京最大的銷金窟和洗錢中心。”
“據‘毒蛇’的口供,江雲飛個人,至少占了這家賭場百分之四十的暗股。”
“每年,這家賭場能爲他帶去超過九位數的黑色收入。”
“瘋狗”擦拭着手中的,舔了舔嘴唇,眼中閃爍着嗜血的光芒。
“頭兒,下命令吧!”
“今晚,咱們就端了它!”
“把裏面那些雜碎,全都送去見閻王!”
然而,蕭戰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走到窗邊,看着窗外那片被霓虹燈染成五光十色的夜空。
“光他們,太便宜他們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瘋狗,記住,暴力,永遠只是最後的手段。”
“真正的獵人,懂得如何讓獵物,在無盡的恐懼與痛苦中,一點一點地走向死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隊員。
“江雲飛派人來我們,這是他出的招。”
“現在,輪到我們了。”
“中國人,最講究的,就是禮尚往來。”
“他想讓我們死,那我就先斷了他的財路,讓他嚐嚐,什麼叫切膚之痛。”
“今晚,我一個人去。”
蕭戰的決定,不容置疑。
“你們的任務,是利用衛戍區的資源,將我們今晚的‘自衛反擊’,處理得淨淨,不留任何手尾。”
“同時,林風,給我一份‘皇朝’賭場最詳細的內部結構圖和安保系統分析報告。”
他眼中,閃爍着一絲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寒光。
“我不人。”
“我只是去……放一場煙花。”
……
深夜,東三環。
廢棄的廠區,在月光下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
誰也想不到,在這片破敗的景象之下,隱藏着一個紙醉金迷、進的罪惡王國。
“皇朝”地下賭場。
此刻,賭場內部,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空氣中,彌漫着雪茄、酒精和人類荷爾蒙混合的渾濁氣息。
巨大的賭廳裏,人聲鼎沸。
賭客們通紅着雙眼,圍在賭桌前,發出或興奮、或懊惱的嘶吼。
成堆的籌碼,被推來推去,代表着一筆筆足以讓普通家庭傾家蕩產的巨額財富。
沒有人注意到。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貼着賭場外圍一條最隱蔽的通風管道,靈巧地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探頭,潛入了這個罪惡的巢。
蕭戰,再次化身爲行走於黑暗中的幽靈。
他的目的,不是賭廳,也不是那些腦滿腸肥的賭客。
他據林風提供的路線圖,在錯綜復雜的地下管道和維修通道中,精準地穿行着。
他的目標,是這家賭場的“心髒”和“神經”。
——總配電室,以及備用發電機組。
十分鍾後。
他抵達了位於地下三層的總配電室。
兩名昏昏欲睡的保安,甚至沒來得及看清他的樣子,就被他用兩記精準的手刀,劈暈了過去。
蕭戰沒有理會他們。
他看着眼前那排巨大而復雜的電閘與線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從戰術背包裏,取出的不是炸藥,而是一卷高導電性的石墨金屬絲,和一瓶高壓噴射的強酸溶劑。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外科醫生,在爲這個賭場,進行一場致命的“心髒搭橋”手術。
幾分鍾後,他悄然離去。
下一個目標,備用發電機組。
如法炮制。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離開。
而是來到了賭場的消防中控室。
他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外的消防栓上,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破壞了水壓報警裝置。
然後,他拿出一部一次性的匿名電話卡,撥通了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妖妖靈嗎?”
“我要報警。”
“東三環的廢棄鋼廠地下,有一個大型聚衆賭博窩點。”
電話掛斷。
蕭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黑暗的通道之中。
幾乎在他離開的同時。
總配電室內。
被他動過手腳的線路,因爲電流負荷異常,溫度驟然升高!
“滋啦——!”
一串刺眼的電火花,猛然爆開!
瞬間,整個“皇朝”賭場,所有的燈光,齊齊熄滅!
巨大的賭廳,刹那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指的黑暗與混亂!
“怎麼回事?!”
“停電了?”
“我的籌碼!”
尖叫聲、咒罵聲、搶奪籌碼的混亂聲,響成一片。
賭場的安保系統,立刻啓動了緊急預案。
“啓動備用電源!”
然而,控制室裏,無論工作人員如何作,備用發電機組,都毫無反應。
那台價值千萬的德國進口發電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廢鐵。
混亂,在黑暗中持續發酵。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配電室的電火花,引燃了旁邊的絕緣層,冒起了滾滾濃煙。
煙霧感應器,發出了刺耳的尖嘯!
“火警!火警!”
按照設定,消防系統應該立刻啓動。
天花板上的噴淋頭,瞬間噴灑出漫天水霧!
冰冷的水,如同瓢潑大雨,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瞬間,整個賭場,變成了一片澤國!
昂貴的地毯、名貴的賭具、成堆的現金和籌碼,全都被浸泡在了污水之中。
更致命的是,被蕭戰破壞了水壓報警裝置的消防栓,因爲管網壓力驟變,“砰”的一聲爆開!
高壓水龍,如同失控的巨蟒,在賭廳裏瘋狂掃射!
將所有的混亂與恐慌,都推向了最高!
就在這時。
一陣陣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密集的警笛聲,如同催命的喪鍾,從地面上傳來。
“警察!”
“警察來了!快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整個賭場,徹底炸了鍋!
……
半小時後。
江雲飛的私人別墅裏。
他正摟着兩個嫩模,喝着頂級的紅酒,等待着“毒蛇”傳來將那個“面具男”碎屍萬段的好消息。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個讓他如遭雷擊的電話。
“江少……不好了……”
電話那頭,是賭場經理帶着哭腔的、驚恐欲絕的聲音。
“‘皇朝’……‘皇朝’被警察給端了!”
“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停電,然後消防系統失控,整個場子……全淹了!”
“初步估計,光是現金和設備的直接損失,就……就超過了五千萬!”
“啪!”
江雲飛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猛然想起,那個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在離開時,看他的那一眼。
他終於明白,那一眼的含義。
那不是挑釁。
那是宣判。
這,只是一個開始。
(第17章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