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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結束了在老家的休息,帶着晨晨回了家。
回到小區,正是傍晚,鄰居們進進出出。
在小區花園裏,跟趙大爺撞了個正着。
他剛從外面回來,手裏拎着一袋蔬菜,看到我,立刻換上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哎喲,你可回來了!」他誇張地拍着口,「你不在家這幾天,你家那孩子,天天哭,哭得我心都碎了。你這當爸爸的,怎麼當的?」
幾個等電梯的鄰居都向我們看來。
我看着他,沒有說話。
我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表演。
他見我不作聲,以爲我理虧,聲音更大了。
「你們都來評評理!他一個年輕人小夥子,就是這麼欺負我一個老頭子的!孩子吵得我心髒病都要犯了,跟他說了多少次了,就是不聽!」
一個住在十五樓的大姐,平時跟趙大爺關系不錯。
「小顧啊,趙大爺身體不好,你就多擔待點。孩子是不是真的鬧得太厲害了?」
我還沒開口,趙大爺就搶着接過話。
「何止是厲害!我跟你們說,那哭聲,慘得喲!我準備報警,告他虐待兒童!」
他說得信誓旦旦。
鄰居大街看我的眼神,都帶上了譴責。
「好啊。」
我終於開口了。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小區花園中,清晰可聞。
趙大爺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復。
「我說,好啊趙大爺。你說的那些證據,希望你都能好好保存。」
我頓了頓,對他露出個微笑。
「法庭上,用得着。」
說完,我拉着晨晨的手,轉身走向家的方向。
身後,是趙大爺錯愕的叫喊和鄰居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晨晨仰頭看着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有些擔憂。
他伸出小手,在我手心上比劃着:「爸爸,生氣了嗎?」
我搖搖頭,蹲下來,平視着他的眼睛,揉了一下他的小腦袋,向他比劃着。
「爸爸不生氣。」
「爸爸只是在爲我們,討回一個公道。」
聽說法院的傳票送到趙大爺手上時,他當場就懵了。
他大概以爲我說的「法庭見」只是一句氣話,沒想到我反而將他這位“受害者”告上了法庭。
業主群裏自然炸開了鍋。
趙大爺的兒子,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在群裏直接@我。
「1201!你什麼意思?欺負我爸一個老人,你還要不要臉了?我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回復起來。
「小夥子,太過分了吧,爲這點小事至於上法院嗎?」
「就是,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鄰裏之間和爲貴。」
「趙大爺平時是愛嘮叨點,但也是爲了自己身體,告人家誹謗,太誇張了。」
我看着這些顛倒黑白的言論,內心毫無波動。
我沒有在群裏回復一個字。
沒過兩天,物業王經理也給我打來了電話,語氣爲難。
「顧先生,你看這個事......能不能私下和解?趙大爺的兒子來物業鬧了好幾次了,說我們物業不作爲,還要去您公司鬧。」
我一個自由職業者,哪兒有什麼公司。
「王經理,不是我不肯和解。」我的聲音很平靜,「是他五年來,從未給過我和解的機會。現在應該着急的,不是我。」
「可是......」
「如果他要去鬧,就讓他鬧。不過建議您留好擾和威脅的證據,到時候可以一並提交給法庭。」
物業經理沒再說什麼,最後只能嘆着氣掛了電話。
趙大爺的兒子沒來找我鬧。
但他換了一種方式。
他開始在小區裏散播謠言,說我爲人刻薄,虐待孩子,不孝順老人,所以才被樓下說幾句就惱羞成怒,要告一個無辜的老人。
他甚至打印了我的照片,貼在小區的宣傳欄裏,旁邊寫着大字:「惡毒鄰居,死老人!」
照片很快被物業撕掉了,但造成的影響已經擴散。
那段時間,我帶着晨晨走在小區裏,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
有人指指點點,有人竊竊私語。
「就是他,告樓下大爺的那個。」
「看着文質彬彬的,心腸怎麼這麼狠。」
晨晨不懂這些,但他能感受到氣氛的變化。
他的小手總是緊緊抓着我的衣角,眼裏滿是不安。
我蹲下來,把他摟在懷裏。
「晨晨別怕,那些人只是不了解情況。等事情清楚了,他們會明白的。」
我心裏清楚,我不僅要爲自己正名,更要爲晨晨,清理掉這些污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