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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晨晨五歲了。
五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習慣任何事。
我已經習慣了踮腳走路,習慣了家裏永遠的安靜,習慣了趙大爺在群裏復一的獨角戲。
他每天都會在群裏上演「高血壓發作」的戲碼,控訴我家莫須有的噪音。
有時候是「跑步聲」,有時候是「挪家具聲」,甚至還有「半夜剁肉餡的聲音」。
我已經懶得去辯解。
我只是默默地截圖,保存,歸檔。
這五年,我的證據文件夾,已經存滿了三個移動硬盤。
何沁看着我漸沉默,不止一次地勸我。
「要不我們把房子賣了,換個地方吧?頂樓或者一樓都行。」
「再這樣下去,我怕你精神會垮掉。」
我搖搖頭。
「爲什麼要我們走?做錯事的又不是我們。」
我看着在角落裏安靜看書的晨晨,他長大了。
因爲不能說話,他的眼睛比別的孩子更有神,更會表達。
他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心疼。
我不能軟弱退讓,不能讓晨晨會覺得,面對他人欺凌,我們只能躲避。
善良也有底線,忍讓也有盡頭。
一個周五,我提前收拾好了行李,準備帶晨晨回老家住一周。
何沁正好也出差,家裏沒有人。
臨走前,我調整一下家裏的智能系統。
「老婆,我們不在家這幾天,我設置好了定時打開和關閉家裏的燈,都按我們平時的作息來。」
何沁一愣,隨即明白了我的意圖。
「你是想......」
「請君入甕。」我打斷她。
她看着我,眼神裏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支持。
「好,需要我做什麼隨時跟我說,我全力支持你。」
我帶着晨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小區。
我帶晨晨回老家的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趙大爺照例在群裏開了炮。
「@所有人,1201又開始了!大清早的就開始折騰!我真要被他家死了!」
時間,早上七點半。
而那時,我正陪着晨晨在我媽家樓下的小公園裏玩球。
我看着手機,沒有回復。
群裏有人勸他:「趙大爺,您消消氣。」
「消氣?我怎麼消氣!你們不住他樓下,不知道他家有多吵!簡直吵死了!」
第三天,第四天。
趙大爺的表演越來越賣力。
他開始在群裏發一些不知從哪裏找來的噪音音頻。
「你們聽聽!這就是從我家天花板錄到的聲音!拍皮球!就在我頭頂上拍!」
那音頻裏,確實有「砰砰」的聲響,但嘈雜模糊,本無法判斷來源。
到了第五天,趙大爺的表演達到了頂峰。
晚上十點,他突然在群裏@了所有人。
「你們聽!又是他家!!不是,那個小孩,哭得沒完沒了!這是虐待兒童吧!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我的手死死地攥着手機,指節發白。
我媽在一旁看到我的臉色,關切地問:「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她。
我媽看完,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
「這個老東西!他怎麼敢這麼說晨晨,我們晨晨本就不會哭出聲啊!」
是的,趙大爺這句「哭得沒完沒了」本是不可能的。
晨晨因爲聲帶發育問題,從小就不會發出聲音。
我不想讓晨晨被人用有色的眼光看待。
所以,除了家人,誰都不知道晨晨的情況。
我深呼吸,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冷靜地截下這張圖,保存,加上「核心證據」的標籤。
隨後,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那個我諮詢了無數次的法律援助熱線。
「你好,我準備好了。」我說,「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