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解開羊絨大衣的扣子,踱步到我面前,垂眸打量,語氣帶着掌控者的悠閒。
"不是裝得很大度嗎?現在是不是該哭了?或者,像以前一樣摔點東西?"
她俯身,氣息迫近,"傅璟,裝過頭,就假了。"
我抬眼,直接看進她深邃的眸底:"需要我表演崩潰嗎?如果需要,現在可以開始。"
語氣甚至堪稱平和。
她身形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如果你實在難受,"她直起身,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我可以讓學院出面,平息這些議論。"
"不必。"我端起桌上的水杯,"我不在意。"
她眼神陡然轉暗,像是被我徹底的漠然刺中了某神經。
她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小,聲音壓得低啞,"那你醫學院的教職呢?還有期刊審稿的資格?不怕因爲這些風言風語,徹底丟了?"
杯中的水輕輕晃了晃。
那些頭銜。
曾是我的心血與驕傲。
可早在她默許流言毀我清譽時,那些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如今再提,不過是另一種羞辱。
我善解人意地開口,"讓思遠有個光明正大的好歸宿,應該也是你師姐的遺願吧?"
"你替他完成,讓方思遠成爲名副其實的‘主任丈夫’,也算告慰英靈,全了師姐情義。"
"傅璟!"
她低喝,下頜線繃得極緊,"你以爲你裝得毫不在乎,我就看不出你在賭氣?"
"賭氣?"
看着眼前這張曾讓我傾盡所有柔情、如今卻只剩陌生的臉,心下澄明如鏡。
"我沒有賭氣。"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甚至帶着一絲釋然的輕快,"我可能只是,不再愛你了。"
她似乎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縮。
不愛了。
所以,她帶方思遠去南極科考站"體驗生活",去非洲草原"探尋藝術",在無數場合默許他以"男主人"姿態出現。
我不再歇斯底裏。
所以,她脖頸帶着不明緣由的紅痕,連續半月以"封閉實驗"爲由不歸家。
再回來時,我也只是遞上一杯溫水,平靜詢問:"這次,是清單上的第幾項?"
甚至當友人憤慨地告訴我,她動用人脈爲方思遠爭取威尼斯雙年展的策展人名額時。
我也能點頭。
"嗯,應該的。畢竟是她師姐的孩子。"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眼底有驚疑,有困惑,還有幾許失控的、被徹底忽視的慌亂。
"傅璟,"她聲音澀,"你怎麼......不鬧了?"
她不知道。
我已經給自己做完了最後一場心理疏導。
脫敏治療,徹底完成。
我隨時可以,從容退場了。
不知爲何,願望總似失靈。
兩天後,我在機場,再次不期然遇到了沈希念和方思遠。她一身便裝依舊難掩挺拔,他溫文爾雅站在身側。
"傅哥?你......還是跟來了?"他眼中掠過一絲得意的了然,側頭朝沈希念無聲地翕動唇形,"我說吧。"
沈希念眉宇間淡淡的,在看到我的瞬間,唇角牽起一絲預料之中的弧度。
"這就是你承諾的‘不打擾’?"
我點頭,"嗯。不打擾。"
我識趣地側身,想快步從他們身邊經過。
沈希念卻伸手攔住了我的去路。
"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