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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三天後,沈聽瀾才徹底醒了過來。靜觀堂內生着好幾個火爐,昂貴的銀霜炭在寂靜的殿內噼啪作響。
殿門“砰”的一聲被人粗暴地踹開,蘇瑾瑜帶着一群侍衛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侍衛一腳將幾個火爐全部踹翻,幾盆冷水潑上去,殿內瞬間泛起了濃煙。
沈聽瀾被嗆得連連咳嗽,掙扎着起身,卻被蘇瑾瑜一拳打在臉上,耳垂的傷重新撕裂,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沈聽瀾,現在我才是皇夫,是陛下的夫君,你不過是一個側君,竟然敢逾制使用銀霜炭。”他朝着侍衛抬抬手:“你們,給他點教訓。”
一桶桶的冰水潑在沈聽瀾身上,桶裏殘留的冰渣劃傷他的臉,沈聽瀾身上都結了冰,肺部的劇痛撕扯着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蘇瑾瑜猶不解氣,將沈聽瀾身上的紗布蠻橫的扯了下來,將一罐辣椒油全部潑在她的身上。
劇痛讓沈聽瀾眼前發黑,他下意識地看向殿外,門口站着一個人,紛繁的宮裙上繡着龍紋。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渾身被剝皮抽筋般疼,清涼的藥液重新給他注入了活力。
醒來時天色已黑,蕭傾塵坐在床邊定定地看着他,手裏拿着沈聽瀾經常擦拭的斷劍。
當年爲了娶她這個平民女子爲妻,沈聽瀾將沈家傳了百年的寶劍劈斷,要和沈家斷親,才得沈父沈母接受了她。
成親後,公婆待她其實是極好的,說是親生女兒也不爲過。可惜,天降橫禍,她被老皇帝強搶入宮,公婆爲了保護她,雙雙殞命。
感應到他醒來,蕭傾塵迅速地移開了視線,不敢和沈聽瀾對視。
“阿瑜他就是吃醋,我已經重重地說過他了,他出身寒微不懂事,你就不要和他計較了。”
“臣遵旨!”沙啞的聲音就像砂紙摩挲着蕭傾塵的心。
“明天就是公婆的忌了,我和你一起祭拜他們。”往年這天,無論蕭傾塵在哪裏都會和他一起祭拜父母。
“臣遵旨!”沈聽瀾側過身背對着她,聲音悶悶的。
“聽瀾哥哥,我們不鬧了,好嗎?以後我們三個人好好過。等我給阿瑜生個孩子,我也一定會給你生個孩子,承繼沈家香火的。”
“臣遵旨!”
望着沈聽瀾消瘦的身影,蕭傾塵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離開了。他那麼愛她,相信他一定會想通的。
第二,他沒有等來蕭傾塵,卻被侍衛再次抓進了肅章宮。
蘇瑾瑜臉色青紫,緊緊握着心口,大口地喘息,好像隨時都可能因爲窒息而死
蕭傾塵坐在床邊摟着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老道士手拿拂塵,在大殿內走來走去,嘴裏念念有詞,在沈聽瀾的面前站了許久,轉身向蕭傾塵匯報。
“貧道已經查清,侵擾皇夫大人的怨靈就是沈側君的父母。”
沈聽瀾皺眉:“一派胡言!”
蕭傾塵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沈聽瀾,我知道你怨我,公婆也怨我,可是這些和阿瑜無關,是我先愛上他的,也是我強求他留在宮裏,你有怨有恨盡管朝着我來,不要牽連他。”
他看着蕭傾塵充滿維護和憤怒的眼神,看着蘇瑾瑜暗自得意的笑容,看着宮人們對他毫不掩飾的鄙夷......
許久,他忽然笑了。
輕聲問道:“若這世間真有鬼神,您怎麼還會好好地站在這裏呢?”
“爹娘,你們放心,我會照顧聽瀾哥哥一輩子的,我一輩子都不會辜負他。”
“朕對天盟誓,告慰祖先,曉諭四海,此生唯皇夫一人,一生一世一雙人,有違此誓,人神共棄,天下人皆可誅之。”
曾經的誓言不斷地回蕩在蕭傾塵的腦海中,撞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沈聽瀾,你放肆!”蕭傾塵膛劇烈起伏,顯然沒想到沈聽瀾會這麼說:“你也不用嚇唬我,朕是天子,朕沒有錯。”
“所以,這世間本就沒有鬼神。”沈聽瀾止住笑,看向蕭傾塵,眼神平靜得可怕:“爹娘待你如親女,就算化作鬼魂,不會害你,也不會害你愛的人。”
蕭傾塵的心仿佛被這句話狠狠捅穿,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危言聳聽,陛下,貧道願意以性命擔保,只要施法,皇夫大人的窒息之症必定能解。”
老道跪在蕭傾塵面前,立下軍令狀。
“要怎麼做?”沉默許久,蕭傾塵的聲音才從喉間擠了出來。
“只要在怨靈的至親身上施加痛苦,讓它心生恐懼,必然不敢出來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