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坤拍手笑道:“大佬,我也等着你。
洪興?呵,江湖道義全是 ,還同門兄弟。”
蔣天生緩緩起身,目光掃過蘇華與靚坤:“你們真想打?”
靚坤此刻稍露遲疑。
蔣家在洪興掌權多年,世代沿襲,積威猶在。
蘇華卻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打就打嘍。
是哥先挑的話頭,難道又要怪到我們頭上?”
蔣天生面無表情地凝視着蘇華,後者也毫不退讓地回望過去。
“可以。”
蔣天生終於開口,“明天我會帶着整個洪興與你交手,讓我見識見識地藏究竟有幾分能耐。”
蘇華二話不說,轉身便走。
蔣天生的視線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靚坤。”你呢?也要動手?”
靚坤猶豫片刻,終究沒有像蘇華那樣決絕,默默退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蔣天生的目光掃過全場。
“現在,誰來負責這件事。”
十二位堂主無人應聲。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立刻領會了那眼神中的含義。
“我這邊實在抽不出人手,諸位都知道尖沙咀現在的局面——倪家、段坤、東星,還有合聯勝,哪一邊都不是省油的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在座的都不是糊塗人,都清楚蘇華的手段。
就算這次贏了,往後我們的地盤能不能守住,還是兩說。”
蔣天生不再等待,直接點將。
“基哥,你從西環調一百人;黎胖子,北角也出一百;細眼,你們九龍多出些力,調兩百人。
所有人交給浩南統管。”
他轉向始終站立一旁的陳浩南。
“這件事,我希望你處理得淨利落。
事成之後,西貢就歸你了。”
陳浩南向前一步:“蔣先生放心。”
散會後不久,蘇華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來電的是靚坤。
他將會議決定全盤托出,甚至將基哥和黎胖子的聯絡方式、家庭住址一一報出。
若非蘇華及時打斷,恐怕連那兩位祖墳的位置都要被抖摟出來。
對於基哥和黎胖子,蘇華並不擔憂。
真正讓他留意的,是九龍區的細眼。
此人的底細他不甚了解,而未知的對手往往最令人警惕。
驅車途中,蘇華直接聯系了飛機和耀文,命令他們將所有兄弟撤出西貢,那片地盤暫時放棄。
盡管手下們心中不解,但還是依令行事。
隨後,蘇華分別撥通了巴基和黎胖子的電話。
兩人口徑出奇一致:這是蔣先生的意思,他們只是奉命行事,實在身不由己。
但最後都壓低聲音保證,派出去的人不過是充數的“藍燈籠”,擺擺樣子罷了。
蘇華也不爲難他們,客套幾句便掛斷電話。
這兩個人確實容易應付:一個風吹兩面倒,另一個天生反骨,成不了氣候。
真正的麻煩在於陳浩南。
他手下至少有四百人,何況背後還有大佬的支持,難保不會暗中增派人手。
蘇華自己這邊滿打滿算不過兩百餘人,人數上已然落了下風。
他和飛機、耀文固然能打,但終究不是鋼筋鐵骨,不可能以一當百。
對付“藍燈籠”
或許遊刃有餘,可若是洪興正式開過香堂的四九仔,哪怕實力再遜,也終究是幫派精銳。
江湖上等着出頭的新人太多了,誰也不能保證明天不會出現意外。
蘇華驅車回到鉢蘭街的地下拳館,與耀文等人會合。
他將情況說明後,幾個兄弟都憤憤不平。
正當蘇華凝神思考明該如何破局時,手機再次響起。
他接通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喂?地藏嗎?”
“我是。
你哪位?”
“合聯勝,大。”
蘇華微微一愣。
他和大素無往來,此刻來電着實蹊蹺。
“我知道,荃灣的話事人。”
蘇華語氣平穩,“找我有事?”
“哈哈,沒想到我名聲傳得這麼遠?”
大笑聲粗豪,“聽說你遇上了點麻煩,需不需要幫手?”
蘇華無聲地笑了笑。
沒有條件的幫忙?大可不像這麼熱心腸的人。
“大,有話直說吧。”
蘇華淡淡道,“都是本地的狐狸,就別跟我玩那些彎彎繞繞的了。”
“爽快!”
大的笑聲更加洪亮,“我就說直接談嘛,她們偏要弄那些虛頭巴腦的。
是這樣,九龍區和我的荃灣離得近,洪興細眼那邊,我可以幫你牽制住。
但剩下的得你自己解決——而且,你得把動靜鬧得大一點。”
夜幕如墨,銅鑼灣的霓虹依舊喧囂。
酒吧門口,蘇華將煙蒂碾碎在腳下,身後黑壓壓的人影沉默佇立,只聽見呼吸與金屬摩擦衣料的窸窣聲。
“話只講一次。”
他沒有回頭,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釘進身後每一雙耳朵裏,“進去之後,眼睛只盯着兩條路:要麼踩倒別人,要麼被別人踩倒。
別的心思,收起來。”
玻璃門被猛地踹開,音樂與熱浪撲面而來。
蘇華第一個跨入那片光影迷亂,手中的彎刀在旋轉燈下劃過一道冷冽的弧。
酒吧裏霎時一靜,隨即炸開——大佬的人從卡座、吧台、角落涌出,刀棍的反光晃成一片。
這裏終究是銅鑼灣腹地,是大佬經營多年的巢。
即便前番折損了些人手,此刻留守的,盡是繃緊了神經、紅了眼的狠角色。
人數,甚至比蘇華帶來的更多。
“後悔了?”
蘇華嘴角扯了一下,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這片沸騰的敵意。
箭已離弦。
他不再多想,揚聲道:“倒下一個,五百!撂翻十個,我給他堂口坐!”
話音未落,一條身影已如脫繮野馬從他身旁竄出,額角那道青黑色的刺青在燈光下一閃——是那個被稱作“天眼通”
的年輕人。
他嘶吼着撞進人堆,刀光起落,全無章法,只有一股不要命的蠻悍。
蘇華眯了眯眼。
小弟沖在了前頭,這不合規矩,卻燒沸了身後所有人的血。
低吼聲連成一片,人群化作洪流,狠狠撞向對面。
刀鋒磕碰的銳響、悶哼、咆哮、玻璃爆裂聲……瞬間絞成一團。
蘇華這邊多是新血,年輕,莽撞,眼裏燒着對上位的渴望,打法凶悍得近乎自毀。
即便肩頭見紅,也渾然不覺般繼續撲擊,像一群嗅到血腥的狼崽。
蘇華與飛機、耀文呈三角突前。
他手中那柄弧度詭異的彎刀,此刻成了最致命的節奏器。
沒有多餘花哨,每一次揮斬都精準狠辣,刀光閃處,必有人踉蹌退後。
他步幅不大,卻總能切入最要命的位置,將涌來的壓力撕開缺口。
吧台深處,大佬推開護在身前的大天二,臉色鐵青地站起來。
巢皮等人緊隨左右。
他掃視全場,獨獨沒見到陳浩南的身影——那小子,想必正在外頭忙着收攏新失的地盤與人手。
“欺人太甚!”
大佬奪過身旁人手裏的 ,直指蘇華的方向,“給我斬死這幫撲街!”
戰團更加熾烈。
蘇華突進極快,目光始終鎖着大佬所在的那片區域。
機會稍縱即逝,他心知肚明。
今夜若能畢其功於一役自然最好,若不能,也得讓銅鑼灣牢牢記住這股刺痛。
彎刀再次劃破空氣,帶起尖銳鳴嘯。
蘇華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牢牢鎖定在大佬身上。
那個總是叫囂着要滅人滿門的家夥,從前在他眼裏連條野狗都不如。
原打算留給靚坤去收拾的爛攤子,奈何大佬自己蹦躂得太厲害,非往刀尖上撞,這就怨不得誰了。
大天二領着巢皮和幾個馬仔揮刀撲來,氣勢洶洶。
“來得好!”
蘇華啐了一口,手中彎刀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直劈巢皮面門。
他的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金屬碰撞的刺響中,巢皮的 應聲而斷,下一秒,刀刃已沒入他的肩胛。
“嗤——”
鮮血混着破碎的 從巢皮齒縫溢出來。
蘇華抬腳猛踹,那人便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角。
“呃啊——!”
巢皮蜷縮着慘叫,一條手臂軟軟垂落,僅剩皮肉牽連。
他癱在污穢的地上,臉上最後那點凶狠終於徹底潰散,只剩瞳孔裏不斷放大的恐懼。
“廢物。”
蘇華甩了 鋒上的血珠,聲音裏淬着冰,“就憑這點本事也配跟我亮刀?誰給你們的膽子?”
慘叫聲在酒吧渾濁的空氣裏接二連三炸開。
大天二身後傳來兩種哀嚎:一種是巢皮持續衰弱的嗚咽,另一種是他身旁小弟突然被削斷手筋的銳叫。
“!動我大佬?!”
一道身影從側翼切入,是飛機。
他手中鋼管橫掃,利落地替蘇華擋開兩側偷襲的雜魚。
蘇華趁機突進,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取大天二咽喉。
對方倉皇後仰,刀尖擦着脖頸皮膚掠過,衣領應聲裂開一道長口。
“嘶——”
大天二捂住滲血的頸側踉蹌後退。
而大佬始終縮在人群最後方,兩腿像釘死在地板上,眼睜睜看着蘇華那夥人如同黑色的水,以摧枯拉朽之勢席卷整個場子。
他這邊的人不是不敢拼,是被那種不要命的狠勁懾住了魂——這幫人眼裏本沒有“怕”
字。
“大哥,洪興的援兵拐過兩條街了!”
伏虎從門外閃入,壓低聲音急報。
蘇華掃了一眼四周。
家底不能全賭在這裏,爲了個大佬不值。
“撤!”
他一聲令下,手下兄弟迅速收攏。
大佬那幫人竟無一人敢追。
退至門口,蘇華忽地駐足回身,刀尖遙指人群中那張慘白的臉,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哥,今算你命大。”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釘進死寂裏,“咱們……往後子長着呢。”
車身顛簸着沖回鉢蘭街,停在那間地下拳館 。
蘇華跳下車,目光在攢動的人頭裏掃了幾輪,眉頭漸漸擰緊。
“伏虎呢?”
他拉住飛機,“剛才不是他在外頭把風?”
飛機和耀文都搖頭。
蘇華摸出手機正要撥號,鐵門哐當一響,伏虎拎着只沉甸甸的旅行袋跨了進來,額發被汗浸得打綹。
“去哪兒了?”
“大哥,你不是說西貢的地盤咱不要了嗎?”
伏虎把袋子往地上一墩,拉鏈敞開,裏頭是幾捆扎緊的鈔票,“我把原來那幾個場子盤了,連同倉庫裏那批二手車——之前就談過價的,剛才直接折價清空。
錢都在這兒。”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聲音低了下去:“我腦子不如飛機活絡,打架不如耀文狠,就能做這點事了。”
蘇華盯着那袋錢,喉嚨裏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沒接話,轉身就朝門外走,步子又快又急。
鐵門在身後合上。
深夜的風刮過巷道,吹得他眼眶發澀。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臉。
有些東西不必說破。
兄弟之間,往往就是某個猝不及防的瞬間,往你心窩最軟的地方結結實實撞了一拳。
身後傳來腳步聲。
飛機最先跟出來——他是最早跟着蘇華闖蕩的人。
“大哥,咋了?”
“沒事。”
蘇華望着遠處零星的霓虹燈牌,呼出一口白氣,“透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