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西山行宮的篝火熊熊燃起,噼啪作響的火星躥上夜空,與漫天繁星交相輝映。
攬月閣內,姜知微剛換上那身杏子黃的縣主服制,流光溢彩的裙擺曳地,襯得她肌膚勝雪,清麗中透
着迫人的華貴。容珏推門而入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他揮退了所有宮人,親自從妝台上拿起
那支皇帝賞賜的、華美至極的九尾鳳釵作勢要爲她戴上。“陛下賞的戴着吧。”他的聲音低沉動作卻
不容置喙的強勢。姜知微看着鏡中男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忽然道:“王爺一早就清楚那下面有東
西?”容珏爲她簪發的手一頓,目光透過銅鏡,與她對視。他俯下身,呼吸噴在她的耳廓,激
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本王只清楚,你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他扔掉那支鳳釵換上自己雕刻的烏木簪,慢條斯理地替
她簪好,隨即手指順勢下滑,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轉過頭來。“你是妖,是魔,是仙?”他
的聲音壓得更低,貼着她的唇瓣吐出這幾個字,氣息灼熱而危險,“還是,本王的人?”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帶着宣示主權的霸道連他自己都沒察聞的恐懼他怕這道光會不屬於他。
姜知微的心髒猛的一縮但面上卻波瀾不驚。她忽然伸出指尖輕輕撫上他緊繃的下頜線,仰頭迎上他瘋
狂而偏執地目光。王爺,”她的聲音染上了若有若無的嘆息,“我是什麼重要嗎?重要的是我能幫王
爺得到想要的。而王爺能護我周全不是嗎?”她巧妙地避開了那個致命的問題,將兩人的關系重新拉
回到交易與共存的層面。容珏沉默了。他盯着她看了許久,終,所有的探究和瘋狂都化爲一聲低
啞的嘆息。他將她整個人緊緊地、近乎粗暴地揉進懷裏。“對你是本王的人。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
嗅着她身上的幽香聲音悶悶的,這就夠了。”只要她還在他懷裏,管她是神是魔!
慶功晚宴上,歌舞升平,觥籌交錯。姜知微在無數道羨慕、嫉妒、審視地目光中,坦然坐到了皇帝身
側。這個位置,尊貴無比,也意味着她被架在了風口浪尖之上。
酒過三巡皇後終於按捺不住,端着酒杯蓮步輕移,臉上掛着端莊得體的笑眼底卻藏着淬毒的刀。
“安國縣主真是好福氣,”她聲音柔婉卻傳遍全場,“本宮聽聞,縣主此前身子一直不好如今不僅痊
愈,還爲國尋得聖藥可見是得了神佛庇佑。只是”她目光落在姜知微頭上那支樸素的烏木簪上,
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縣主到底是年輕,不懂規矩。陛下賞賜的鳳釵何等榮耀,怎能棄之不用反而
佩戴這般尋常的木簪?這若傳出去,豈不是說縣主心高氣傲,連陛下的賞賜都瞧不上眼?”
好一招捧她不提庶出,卻句句暗指姜知微出身低微、不懂規矩,甚至直接扣上了藐視君恩的大帽
子。在場的都是人精,便嗅到了空氣中的味。容珏握着酒杯的手指骨節寸寸發白,駭人的氣要
凝爲實質。姜知微卻在桌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
她抬起頭,看向皇後,臉上非但沒有被構陷的憤怒,反而露出一個純真又困惑的笑容在虛心求教。“皇後娘娘教訓的是。知微出身低微見識短淺不懂這宮裏的規矩。”她說着,狀似無意地從袖中取出
一件東西,在指尖輕輕把玩。那是一枚小小的、通體黑的金屬牌,上面刻着一個奇特的鷹形紋章,
在火光下發着幽冷的光。“不似有些人生來富貴連家裏的奴才,用的都是這種好東西。姜知微將那枚
紋章在指尖拋了拋,動作隨意得在玩一枚銅錢,“這紋章做得可真精致,用的還是上好的精鐵。娘娘
您見多識廣,可知這是哪家的手筆?真是富貴人啊。”皇後的瞳孔,在看到那枚紋章時,猛的縮成
了針尖!她臉上的端莊笑容碎裂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二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個紋章那是她母族豢養私兵的身份標識!是私鑄兵器、意圖謀反的鐵證!那些死士全軍覆沒,連信
物都落到了這個賤人手裏?!
寒氣從皇後的尾椎骨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如墜冰窟。她只覺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停滯
了。皇帝目光也落在了那枚小小的紋章上,眼神變得幽深難測。“安國縣主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姜知微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回陛,這是臣女今在林中撿到的瞧着好玩便收起來了。許是哪位大人
不小心遺落的吧。”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如刀,刀刀都懸在皇後的脖子上。
皇後的臉已經煞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她強撐着想開口,卻發現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一個字都
說不出來。“是,是本宮的。”她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本宮不小心掉的
多謝縣主撿到。”她強撐着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示意身後的侍女將一個沉甸甸的紫檀錦盒遞
到姜知微面前。“縣主聰慧靈秀,本宮一見就喜歡得緊。這點小玩意兒,就當是本宮給你的見面禮,
還望縣主不要嫌棄。”
姜知微看了一眼那錦盒,又看了看皇後那張慘白的臉,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皇後娘娘太客氣了。”她含笑收下錦盒,順手將那枚要命的紋章放回了袖中,“既然是娘娘的東
西,那臣女可得替您收好,免得再弄丟了。收好兩個字她說得意味深長。
“哐當”一聲,皇後手中的酒杯脫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身子一軟,整個人向後癱倒,幸
好被身後的宮女及時扶住,才沒當衆失儀。
她明白這是封口費也是一道催命符。只要這紋章還在姜知微手上,她的命就等於捏在了這個她最瞧不
起的庶女手中。一場驚心動魄的交鋒,在無聲中落下帷幕。姜知微端起酒杯,遙遙向魂不守舍的皇後
示意,然後一飲而盡。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她深藏功與名,重新落座。身側的容珏,看
着她一系列的作,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裏,除了濃烈的占有欲,又多了些炙熱的欣賞和驕傲。
他的小王妃,本不需要他出手。她自己,就是最鋒利的刀,最華麗的王權。這種認知,讓他心裏那
份偏執的愛意,如被澆上滾油,燃燒得更加熾烈瘋狂。
第53章:溫泉旖旎,感情升溫
示意,然後一飲而盡。酒是好酒,入口醇厚,回味甘甜。她深藏功與名,重新落座。
身側的容珏,那雙深淵般的眸子,自始至終都焦着在她身上。此時,那眸中的濃烈占有欲裏,又多了
些滾燙的欣賞與近乎炫耀的驕傲。他的小王妃,本不需要他出手。她自己,就是最鋒利的刀,最華
麗的王權。這種認知,讓他心裏那份偏執的愛意,如被澆上了滾油燃燒得更加熾烈瘋狂。
宴會後半場,皇後稱病早早離席,再無人敢來觸姜知微的黴頭。衆人看她的眼神,從單純的嫉妒和審
視,變成了深深的忌憚和敬畏。這個安國縣主,不僅福運逆天,手段狠辣得令人心驚。
晚宴散場,月上中天。姜知微剛回到寢殿,還未卸下釵環,容珏便如一道影子般跟了進來,直
“砰”地一聲反手關上了門,落了鎖。“換身衣服。”他的命令簡潔而霸道,嗓音裏壓抑着某種風雨
欲來的情緒。“王爺有何吩咐?”姜知微解下耳墜,動作不緊不慢,沒聽出他語氣裏的異樣。
容珏沒有回答,只是走到衣櫃前,徑直取出一套輕便柔軟的素色長裙,扔在了榻上。那不容置喙的態
度在說:照做別問。姜知微看了他一眼,終究還是走入屏風後。
等她再出來時,容珏已經等在門邊,見她換好了衣服,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
頭,拉着她就往外走。“王爺,這要去哪?”“一個能讓你放鬆的地方。”
兩人穿過寂靜的回廊,繞過守衛森嚴的巡邏隊,最終來到行宮最深處的一片竹林。林間有霧氣蒸騰,
帶着硫磺特有的氣息。
撥開最後一叢翠竹,眼前豁然開朗。一汪天然形成的溫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四周皆是嶙峋怪
石與奇花異草,宛如仙境。
這裏是專供皇帝私用的湯泉,此時卻只有他們二人。
容珏鬆開她的手,自顧自地開始解開自己的外袍、中衣,露出裏面線條流暢爆發力的精壯身
軀。每一寸肌肉都精心雕琢過,卻又蘊含着野獸般的力量。
“下來。”他率先步入溫泉之中,滾熱的泉水沒過他的腰腹。水汽氤氳中,他那張俊美如神祇的
臉龐愈發顯得模糊而惑人。
姜知微站在岸邊,有些遲疑。前世今生,她都未曾與男子如此親近過。
“怕什麼,”容珏斜靠在池壁,眼神似鉤子一樣勾着她,聲音帶着沙啞的蠱惑,“過來本王又不會吃
了你。”話雖如此,那眼神裏的侵略性卻比野獸還要,她只要一靠近,就會被他連皮帶骨吞
入腹中。姜知微反而鎮定了下來。她想,都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有什麼好矯情的。
她脫下外衫,只着一身單薄的中衣,緩緩走入水中。溫熱的泉水包裹住身體,驅散了夜裏的寒意,也
帶走了積壓在心底的疲憊。她找了個離容珏最遠的位置坐下,閉上眼,感受着難得的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多久。一陣水聲響起,她睜開眼,容珏那高大的身影已經帶着一片陰影,籠罩在了她的面前。
他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那裏有一道半寸長的細小劃痕,是之前與死士搏鬥時,被兵刃劃破的。
傷口早已結痂不甚明顯。“手。”他伸出手,聲音低沉,不容拒絕。
姜知微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手遞了過去。
容珏握住她纖細的手腕,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他拔開瓶塞,倒出一些清涼的藥膏,用指
腹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塗抹在那道微不足道的傷口上。
他的動作,笨拙得甚至有些僵硬。很難想象,這雙沾滿鮮血、執掌生大權的手,此時竟能如此溫
柔。那清涼的藥膏透過皮膚滲入,帶着絲絲麻麻的癢意。更讓人心顫的,是他指腹傳來的滾燙溫度,
一簇小小的火苗,順着她的手背,一路燒到了心底。
姜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緊緊地攥住。
“別動。”他垂着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神情專注得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水汽越來越濃,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人心。姜知微的中衣被水浸溼,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
瓏有致的曲線。烏黑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梢滴着水,順着雪白的脖頸滑,最終隱沒在衣襟深處,引人
遐想。容珏的喉結地滾動了一下,眼神暗了下來,如深不見底的旋渦。他終於爲她上好藥卻沒有鬆手,反而順勢滑下與她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溫泉的水很熱,他的手心更熱。“姜知微。”他忽然開口叫了她的全名。“嗯?”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從她身後靠近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圈在了懷裏。這是一個結實而霸道的懷
抱,有的意味他的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不易察聞的顫抖。
“在宴會上,”他的聲音低啞,帶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後怕,“看到你拿出那枚紋章時,本王很想
了她。”他說的是皇後。姜知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着。
“可本王又怕,怕了她,會給你惹來麻煩。怕父皇會因此猜忌你。”這是容珏第一次,在她面前流
露出如此復雜的情緒。他不再是那個只懂得用暴力解決問題的瘋王,他開始學會了顧忌,學會了權
衡。而這一切都是因爲她。
“知微,”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嗅着她身上獨有的香氣,聲音悶悶的幾近呢喃,
“這江山太重,以前,本王只想將它踩在腳下攪個天翻地覆。可現在”
他頓了頓,收緊了手臂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用盡全身的力氣低吼道:“但我只想背着你走!”
只想爲你,扛起這片天。這句話,似一道驚雷,重重劈在姜知微的心湖深處掀起滔天巨浪。
背負江山只爲一人。這世間還有比這更動聽的情話嗎?
前世,她聽慣了家人的甜言蜜語,那些話語如淬毒的蜜糖,最終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重生後她
以爲自己早已心如磐石,再不會爲任何言語所動。可此時,這個人如麻的瘋子,用最笨拙、最直白
的方式,說出了最真誠的誓言。
姜知微的心,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她能清晰地看見,纏繞在兩人之間的那灰色的因
果線,在這刻,竟泛起了的金色光暈。這不是算計,不是交易。是情動。
她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在氤氳的水汽中,迎上了他那雙深邃而偏執的眼。那雙眼裏,倒映着她小
小的身影,滿滿的,再也容不下其他。
下一秒,姜知微抬起頭,主動吻上了他微涼的薄唇。蜻蜓點水一觸即分。這次沒有算計無關利益,只
是單純的心動了。
容珏的身體猛的一僵。他沒料到她會如此主動,整個人都愣住了,似得到糖卻不知所措的孩子。
然而,這短暫的愣神過後,便是排山倒海般的狂喜與占有。他反客爲主,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一手攬
住她的腰肢,加深了這個吻。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掠奪,而是帶着失而復得的珍重,和融入骨血的癡
纏。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姜知微呼吸困難他才微微鬆開她,額頭抵着她的額,粗重地喘息着膛劇烈
起伏。“姜知微,你是我的。”他看着她被吻得紅腫的水光瀲灩的唇,一遍又一遍地用沙啞的聲音宣
告着主權既是說給她聽,也是在說服那個患得患失的自己。
“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我的。聽見沒有?!”
姜知微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在他的口,聽着他如擂鼓般的心跳。逍遙自在並非只有孤身一人。有
個人,願意爲你背負江山,陪你共擔風雨,也是一種別樣的逍遙。她伸出雙臂第一次主動地、輕輕
環住了他精壯的腰。這個無聲的回應,勝過千言萬語。
容珏的身體又僵住,隨即便爆發出無聲的狂喜,他將她抱得更緊,緊到要將兩人徹底融爲一體。
夜色漸深,竹林外的某個角落,一個身影悄然退去。
趙毅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舒了口氣。還好還好自己只是路過,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才怪!
王爺那聲只想背着你走吼得山林都快震動了!王爺和未來王妃的牆角,是那麼好聽的嗎?那是要命
的!他一邊心有餘悸地拍着口,一邊又忍不住咧開了嘴,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傻子。
看來,景王府很快就要辦喜事了。
第54章:回京,格局大變
溫泉中的一夜繾綣,並未讓容珏這頭偏執的野獸變得溫順,反而激發了他骨子裏更深沉、更瘋狂的占
有欲。他恨不得立馬將姜知微鎖進景王府最深處,用金絲銀線編織一座世間最華麗的牢籠,讓她眼中
從此只能看見自己。然而,他終究還是克制住了。
因爲他比誰都清楚,他愛上的,是那只浴火涅槃、眼含星辰的鳳凰,而不是一只被拔去羽翼、只會逃
好主人的金絲雀想要留住她,唯有給她更廣闊的天空讓她自由翱翔,然後,將整片天空都變成自
己的領地。秋獵結束皇家儀仗浩浩蕩蕩地返回京城。
這次,姜知微沒有再與容珏同乘一騎。她擁有了自己的儀仗一輛由四匹神駿非凡的白馬拉着的華
美馬車,車身雕刻着象征安國縣主身份的九轉蘭草紋樣,車簾四周墜着溫潤碩大的東海明珠,所
過之處引來無數豔羨嫉妒與敬畏目光。京城門口,文武百官早已列隊等候。
當容珏的王駕經過時,他們齊齊跪拜,高呼“景王千歲”。
而當姜知微的縣主車駕緊隨其後出現時,人群出現了明顯的動。那些曾經對她不屑一顧,甚至在背
後嘲諷她的官員臉上掛着復雜而僵硬的笑容,在周圍人催促目光中,不得不又次彎下他們高貴的膝
蓋。“恭迎安國縣主回京!”聲音雖不如之前響亮,卻帶着一種牙被打碎了和血吞的屈辱感。
姜知微坐在車內,指尖無意識地捻過唇瓣,還能感受到昨夜溫泉水汽中那灼熱的溫度。她並未掀開車
簾,只是閉目養神對外界的喧囂充耳不聞。地位從來不是靠別人的恭維得來的,而是靠自己一刀一槍
打下來的。如今的這一切,不過是她應得的戰利品。
隊伍入城,京城的格局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直觀的,便是景王府與曾經的鎮國公府門口的強烈對比。
景王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拜謁的官員絡繹不絕,遞上的拜帖堆積如山要將門房淹沒。
而曾經權勢熏天的鎮國公府,則門可羅雀,朱紅大門上貼着刺眼的封條,門口的石獅子積滿了灰塵,
透着破敗淒涼的氣息。那些曾經依附於鎮國公府的世家,如今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紛紛調轉船頭,削尖
了腦袋想擠上景王這條大船。 姜知微的馬車沒有回景王府,而是直接停在了鎮國公府的側門。
她憑着太後親賜的安國縣主金牌,在守門官差驚恐目光中,親手撕下了那道封條,推開了那扇大門。
吱呀,熟悉又陌生的庭院映入眼簾。這裏是她長大的地方,卻也是吞噬了她前世所有天真與生命的牢
籠。
她緩步走在荒草叢生的庭院裏,看着那些凋敝的景象,心裏沒有半分傷感,只有一種塵埃落定。
趙毅帶着一隊王府侍衛跟在她身後,低聲請示:“縣主,這些如何處理?”
他指的是府裏那些還未被官府帶走、惶惶不可終的仆人。
姜知微的腳步停在一處假山前,前世,她就是在這裏,親耳聽見母親柳氏與姜月瑤商議着將她作爲代
業祭品的惡毒計劃。她伸出手,輕輕撫摸這石頭,聲音淡漠得沒有一點溫度,
“查清底細。手上淨無辜的發一筆安家費遣散了。那些曾經爲主子們當過惡,仗勢欺人的不必客
氣,直接綁了送官。”她頓了頓,眼底閃過戾氣,補充道:“尤其是母親和姜月瑤院裏的那些心腹,
一個都不要放過!給我仔細審問,撬開她們的嘴,她們手裏的醃臢事,多着呢。”
“是!”趙毅心頭一凜領命去辦。姜知微沒有再理會這些瑣事,她徑直走向了父親姜遠的書房。這裏
曾是鎮國公府的禁地,除了姜遠本人,無人可以踏足。她推開門,陳腐的黴味撲面而來。書房內一片狼藉,這是被查抄時翻得亂七八糟。
她無視了那些散落在地的名貴字畫和古玩,徑直走到一面掛着《猛虎下山圖》的牆壁前。她伸出手,
在畫軸下方的某個位置輕輕一按。“咔噠。”牆壁上,一個暗格悄然打開。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
一個上了鎖的紫檀木盒子。姜知微從發間取下一銀簪,對着鎖孔般搗鼓了幾下,只聽“咔”的一聲
輕響鎖開了。 打開盒子,裏面靜靜地躺着幾本厚厚的賬冊和一疊要溢出來的地契、房契。
這才是鎮國公府真正的基所在!查抄的官兵只拿走了明面上的東西,這些藏在暗處的產業,才是姜
家百年積累的真正財富!
姜知微拿起一本賬冊,隨意翻了幾頁。她的業果之眼早已開啓,賬冊上那一條條盤錯節、黑氣繚繞
的因果線,在她眼中清晰無比。
她不僅看到了父親貪墨軍餉的滔天罪證還看到了他如何利用這些黑錢,在京城內外購置了上百處田
產、數十家商鋪甚至還暗中控股了京城最火爆的醉仙樓和錦繡閣。
這些,如今都將成爲她的東西!
她將盒子蓋上,對門外候着的趙毅道:“將這些東西,全部轉移到我的名下。動作要快要淨我不希
望有任何收尾。”
“縣主放心。”趙毅接過沉甸甸的盒子,眼神中對這位未來王妃的敬畏已然攀升至頂點。
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一個百年公府的底蘊全部收入囊中。這份手段和心計,放眼整個京城,也找不出
第二人處理完這一切,姜知微站在書房中央看整個房間。她的視線最終落在書案上那方沾了暗紅色血
跡的硯台上。那是父親被帶走時,掙扎中碰倒的。
她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男人最後望向她時,那怨毒又不解的眼神。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一向乖巧懦
弱的女兒,爲何會變得如此狠毒。
“父親大人”她輕聲呢喃,嘴上有着至極的笑意,她走過去拿起那方硯台用指腹輕輕摩挲着那涸的血跡一路走好。
三千裏流太遠也太辛苦了。風霜雨山高路遠萬一出個什麼意外也是情理之中。
她不會給他任何東山再起的機會,哪怕一毫也不行。
就在這時,一名暗衛如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後,單膝跪地。
“主子,有天機閣的消息了。”
姜知微眸光一凝緩緩轉身,手中的硯台被她隨手扔在地上摔得粉碎。“說。”
“秋獵期間,天機閣的人在京中活動頻繁。我們的人跟蹤發,他們在尋找什麼,足跡遍布京城幾處
古老的寺廟和山川節點。”
龍脈節點姜知微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她猛的開啓業果之眼,望向皇宮的方向。
只見那條盤踞在紫禁城上空的金色巨龍,依舊威嚴,但龍身之上,竟不知何時出現了數道蜘蛛網般的
細微裂痕!而在京城地圖的幾個方位,有幾股肉眼不可見的黑氣正在絲絲縷縷地升騰,如毒蛇吐信,
與皇宮上空的裂痕遙相呼應。
天機閣,這是要動搖國本!他們已經不滿足於扶持一個傀儡皇子,而是想用更邪性的手段,直接竊取
大乾的國運!
姜知微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明白宅鬥的結束,僅僅是開始。真正的氣運之戰已經悄然打響。
而她,身爲安國縣主,身負福運又與景王容珏因果糾纏,早已是這盤棋局中最顯眼、也最關鍵的一枚棋子。退無可退!
她現在的能力,觀斷有餘,但面對這種國運層面的交鋒還遠遠不夠。
她必須盡快掌握更強的力量!不僅要能看線、斷線,更要能轉移因果,甚至……掌控因果!
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攫住了她!她眼中燃起滔天鬥志。
“傳令下去,”她對暗衛下達了新的指令,“盯緊天機閣的每一個人,我要清楚他們找到的每一個節’的具置!另外給我搜集全城所有關於陣法星象堪輿的古籍越多越好!”
“是!”暗衛領命退下。
偌大的書房只剩下姜知微一人。她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了進來吹動着她的長發。
遠處是京城璀璨的萬家燈火。這片繁華中,暗流洶涌機四伏。
她明白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她深呼吸感受着風中的寒意,原本因情感升溫而有些浮動的心變得堅如磐石。
情愛雖好,但在這亂世之中,唯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永恒的依靠。
她需要閉關,需要突破!
而能爲她提供最精純、最龐大能量源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姜知微的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容珏那張俊美而偏執的臉緊實滾燙、蘊含着恐怖力量的膛。
看來,今晚的景王府,她是非去不可了。
而且,要帶着一個他無法拒絕,也樂於接受的理由比如,幫他緩解一下那深入骨髓的業咒之痛。
第55章:業果進階,轉字訣大成
夜色如墨,景王府深處的寒冰密室卻亮如白晝。
這裏是容珏的禁地,是他獨自承受業咒萬噬之苦的囚籠。此時這間囚籠卻爲另一個人敞開了大門。
姜知微盤膝坐在寒玉床上,身前懸浮着幾片從姜月瑤那奪來的金步搖碎片。碎片上殘留的駁雜氣運,
如一團躁動不安的能量體,散發着不祥的紅黑光芒。
她不再猶豫神念一動引動了其中一枚碎片。嗡狂暴到近乎能量順着她的指尖悍然沖入經脈!
呃!姜知微悶哼一聲,身體劇烈顫抖,被扔進了絞肉機。那感覺不是吸收能量,是被一整爐燒紅的鐵
水強行灌入四肢百骸。每一寸經脈、每一骨頭都在瘋狂叫囂着,下一秒就要被這股力量撐爆!
強行吸收他人氣運,本就是逆天之舉,更何況是這種通過邪術掠奪來的無主氣運,其內裏蘊含的暴戾
與怨念,遠超想象。她眼前陣陣發黑,額頭沁出豆大的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向後倒去。
就在此時,一雙烙鐵般滾燙的臂膀從身後環住了她,一個堅實到令人膛緊緊貼上她的後背。
屬於容珏的,那夾雜着凜冽寒意與龍涎香的霸道氣息,蠻橫地將她整個人籠罩。
“別怕,有我。”容珏低沉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着不容置喙的安定力量。他的一只手掌按在她的
丹田另一只手掌貼着她的心口,精純雄渾的內力源源地渡入她體內。
這股力量如一道自雪山之巔奔涌而下的清泉,霎時澆滅了她體內的燥火。又似一座堅不可摧的堤壩,
強行梳理、鎮壓着那股橫沖直撞的駁雜氣運。
姜知微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鬆,咬着牙重新坐穩。
她明白容珏爲她護法承受的壓力遠比她更大。那些駁雜氣運中的怨念和戾氣,在被他壓制的過程中,
會直接沖擊他的神魂,無異於主動將萬千毒蛇引入自己的體內,與那本就存在的業咒一同狂歡。
她能清楚身後男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肌肉繃得深海玄鐵。他分明在承受着煉獄般的痛苦,可渡給她的內
力卻始終平穩如山。“專心。”容珏察覺到她的分神,聲音裏帶上了壓抑的沙啞。
姜知微心頭一顫,收斂所有雜念,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開始瘋狂引導那股被鎮壓的能量。
密室中陷入了詭異的寂靜,只有兩人交錯的愈發的呼吸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姜知微體內的經脈從最初的痛轉爲一種酸脹的刺痛。那股駁雜的氣運能量在容
珏力量的研磨下,一點點被剝離掉外殼的雜質,露出內裏最精純的本源。
而她與容珏之間,也形成了一種奇妙的能量循環。她吸收煉化的氣運之力,不再僅僅是強化自身,而是會自然而然地分出一縷,流向身後的容珏,去撫平他因業咒而躁動的氣血。而容珏渡給她的內力,在經過她身體的“過濾”後,竟也帶上了福運的溫潤,反過來滋養他飽受摧殘的經脈。
兩人緊緊相貼氣息交融,能量互通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這竟在無意間達成了一種傳說中的雙修
之境。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駁雜氣運被徹底煉化吸收,姜知微猛的睜開了雙眼!
刹那間,兩道璀璨的金光從她瞳孔深處迸射而出,竟將密室的牆壁都照得一片透亮!她感覺自己擁有了一只無形的手,可以隨意撥動那些虛無縹緲的因果之線!
這便是轉字訣!真正意義上扭轉因果!
她抬起手,目光落在角落那盆枯死的蘭花和籠中的老鼠上。對着虛空輕輕一撥。
奇跡發生了!老鼠身上的淡金色生機線被硬生生抽離,注入蘭花而蘭花的黑色死氣線,則反向推入了
老鼠體內!下一秒,籠中老鼠斃命,而枯死的蘭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迎風綻放!
死生逆轉因果挪移!轉字訣大成!
姜知微眼中閃過震撼,隨即是喜悅。有了這種能力,天機閣那些所謂的術士,在她眼中不過是跳梁小
醜!她剛想回頭與容珏分享這份喜悅,卻感覺身後一沉。
容珏高大的身軀軟軟地靠在了她的背上,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側,帶着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喘息。
“容珏?”她心頭一緊反手扶住他。入口處一片滾燙,他的體溫高得嚇人。
“無妨。”容珏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只是幫你壓制反噬,引動了舊傷。”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姜知微用業果之眼看得分明。他體內的“業咒”黑線此時正瘋狂暴動,如無數條燒紅的毒蛇,啃噬着他的五髒六腑。他剛才爲她護法,是將她所有的痛苦都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這個男人,總是用最霸道的方式,行最溫柔的守護。
姜知微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中,某種情緒如破土的春筍,再也無法抑制。 她轉過身,與他面對面。
容珏的俊臉蒼白如紙,額上布滿冷汗,深邃的黑眸中翻涌着痛苦和濃得化不開的偏執。即便在這種時候,他看着她的眼神,依舊滿了不加掩飾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疼嗎?”姜知微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額角的汗珠。
容珏沒有回答,只是盯着她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在忍耐着什麼。
“我幫你。”姜知微輕聲說道,聲音裏帶着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憐惜。
她傾身向前柔軟的唇瓣,輕輕印上了他裂滾燙的薄唇。
這次,沒有算計沒有利用甚至無關情欲。她只是想用自己剛剛得到的力量,用自己這身被他拼死守護的福運,去安撫這頭爲她甘願忍受烈火的野獸。
她將自己體內最精純的福運之氣,凝於唇齒之間緩緩渡入他的口中。
容珏的身體猛的一僵。
那股溫潤祥和的氣息,如一場等待千年的春雨,澆熄了他體內焚身的業火。那深入骨髓的痛竟奇跡般地開始消退。他從未有過如此舒適的感覺,這比之前任何一次靠近她效果都要好上千百倍!
被壓抑的痛苦一旦退,被深埋的欲望便如掙脫枷鎖的野獸,瘋狂席卷而來。
容珏眼底的猩紅一閃而過,他猛的反客爲主,一手扣住姜知微的後腦,另一只手緊緊箍住她的腰,將她揉進自己懷裏,瘋狂地加深了這個吻。
不再是溫柔的碰觸,而是帶着狂風暴雨般的掠奪和侵占。
“唔……”姜知微被他突如其來的強勢弄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推開。她能感到這個男人瀕臨失控的靈魂正在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向她索取着唯一的救贖。
密室中溫度急劇攀升。寒玉床散發的刺骨寒氣,也壓不住兩人之間足以燎原的烈焰。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姜知微感覺自己快要,容珏才微微鬆開她,額頭抵着她的額頭,灼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兩團燃燒的火。
他體內的業咒已經徹底平息,但另一種更原始的火焰,卻燒得他雙目赤紅,要將她吞噬。
“知微,”他的聲音沙啞得能磨穿人的耳膜,每一個字都帶着滾燙的烙印,現在我更想將你鎖起來了。用鐵鏈鎖在我的床上讓你哪裏也去不了。”
姜知微喘息着,看着他眼底那濃得化不開的占有欲,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笑了起來眼中亮晶晶的,落滿了璀璨的星子。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心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想鎖住我光有一座王府可不夠。容珏你得把這整片天下都變成你的牢籠才行。”
容珏聞言一怔,眼中的瘋狂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嗜血的殘忍,而是發自內心的,帶着棋逢對手的寵溺和縱容。
他終於明白,這個女人,不是他的金絲雀。
她是他的鳳。
是要與他並肩,一同翱翔於九天之上,俯瞰這萬裏江山,顛覆這乾坤秩序的鳳!“好。”
他低頭,再吻上她的唇許下承諾如立下血誓。如你所願。”
第56章:賬本疑雲,貪腐巨案
密室裏的旖旎終究被破曉的微光打斷。
容珏體內的業咒徹底平息,換來的是一夜安眠。而姜知微,在確認他睡熟後,便悄然起身,獨自回了她在王府的院落。
她需要冷靜。
昨夜的失控,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那個男人用最笨拙、最野蠻的方式,將自己的所有悉數奉上,只爲護她周全。即便是鐵石心腸,也會被燙出裂痕。
但她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沉溺於兒女情長的時候。
天機閣的威脅如懸頂之劍,北戰王的野心已昭然若揭。她與容珏,早已不是兩個人,而是捆綁在同一繩上的命運共同體。
她要的,是與他並肩立於九天之上,而不是在他羽翼下做一只被圈養的鳳凰。
所以,她需要變得更強,需要擁有更多的底牌。
這幾,姜知微將自己關在書房,開始着手清點從鎮國公府抄沒後、經由容珏之手轉交給她的那些舊物。
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錢的擺設和書籍,真正值錢的早已被柳氏變賣揮霍。
趙毅帶着幾個精的手下,幫着她整理歸類。
“主子,這些都是鎮國公書房裏的藏書,還有些信件手札,您看如何處理?”趙毅捧着一摞落滿灰塵的卷宗,恭敬地問道。
“都搬進來,我親自過目。”姜知微頭也不抬,目光專注地翻閱着一本泛黃的遊記。
她有種預感,那個僞君子父親,一會留下些什麼。
書房裏,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持續了整整兩天。
姜知微翻遍了每一頁紙,連夾縫都沒放過,卻一無所獲。那些信件手札,全是些歌功頌德、毫無營養的廢話。
“主子要不歇歇吧?”趙毅看她眼下都泛起了青色有些心疼。
姜知微搖搖頭拿起最後一摞看起來最不起眼的雜記。
她一本本翻過,就在拿起其中一本名爲《南疆風物志》的舊書時,指尖傳來了異樣的觸感。
這本書的封面,比其他的要厚上一些,且觸感生硬。
她眸光一凝,將書冊平放在桌上,用指甲沿着封皮的邊緣小心地劃開。
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夾層,赫然出現在眼前。
趙毅的呼吸都停滯了。
姜知微緩緩打開油紙,一本比尋常賬冊小上一半、封面已經磨損的字跡冊子都看不清,靜靜地躺在其中。
她翻開第一頁。
沒有繁瑣的期和名目,只有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一個個用代號指代的名字。
朔方軍:糧餉缺額三成,入林七,入公三。羽林衛,冬衣以次充好,銀二十萬入林。
飛熊軍:軍械貪墨,入林八,入公二。
一筆筆一樁樁全是關於軍餉貪墨的記錄。而每一筆記錄的最後都清晰地標注着分贓的比例。
公,無疑是指鎮國公姜遠自己。而那個分走了大頭,每一次都赫然在列的林又是誰?
姜知微的指尖在那個林字上輕輕劃過,業果之眼悄然開啓。
刹那間,一濃鬱到化不開的黑色因果線,從賬本上沖天而起猙獰地指向皇宮深處,鳳儀宮的方向!
兵部尚書皇後的親哥哥林如海!原來如此。
鎮國公府不過是林如海推到台前的一個斂財工具和替死鬼。真正的大魚,是這位國舅爺,是端坐在後宮之主位置上的皇後!
他們一個在朝,一個在後兄妹二人織成了一張大的貪腐之網,如蛀蟲一樣啃食着大乾的基!
“主子”趙毅看着姜知微連大氣都不敢喘。去姜知微合上賬本,聲音裏聽不出喜怒,“請王爺來。”
書房內,氣氛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容珏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那本薄薄的賬冊被他隨意地丟在桌上,但那雙幽深的黑眸裏,卻燃着足以焚盡一切的滔天怒火。
他常年鎮守邊關,親眼見過那些士兵在冰天雪地裏穿着單薄的衣衫,啃着混了沙子的軍糧,用着一碰就斷的劣質兵器,和敵人浴血廝。
他曾以爲是國庫空虛,是朝廷無能。
直到今天他才清楚,那些本該屬於他麾下將士的糧餉、冬衣、活命的兵器,全都變成了京城裏某些人府中的金山銀山,變成了後宮女人的珠寶首飾!
幾年前,他在北境遭遇了一場慘敗,三千親衛埋骨沙場,那也是他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當時戰報上寫的是遭遇敵軍精銳伏擊,糧草不濟。
現在想來,什麼糧草不濟,分明就是林如海在背後捅的刀子!
三千條鮮活的生命他至今還記得,他的副將臨死前,抓着他的手,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王爺,我就是冷”林如海!容珏猛的一拳砸在身前的紫檀木桌上!“咔嚓”一聲,堅硬的桌面應聲碎裂,木屑四濺!他雙目猩紅,周身散發出的氣化爲實質,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驟降冰點,連窗櫺上都凝結起了一層白霜。他站起身手已經握住了腰間閻王令的劍柄。
“我去宰了他全家!”“站住。”
姜知微伸出一只素手覆在了他因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背上,按住了他即將出鞘的劍。
“人?”她抬眸看着他,眼神平靜得可怕,但眼底深處卻翻涌着妖異的興奮,“王爺一刀了他們太便宜了。”
她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要讓皇後從鳳位上滾下來,要讓他們林家,上下三百餘口,一個不少,全都整整齊齊地躺進棺材裏……來一場,滿門風光大葬,株連九族!”
她的話語裏沒有絲毫氣,卻比任何刀鋒都來得森冷刺骨,如歸來的修羅在宣讀審判。
容珏的意竟被她這幾句話奇跡般地安撫了下來。
他重新坐下,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看着眼前這個比他更冷靜、也更狠辣的女人,眼底的暴戾被一深沉的縱容取代。
“聽你的,”他沉聲道,“你說,怎麼做?”
姜知微纖細的手指在賬本上輕輕敲擊着,發出清脆的聲響,是催命的鍾擺。
“直接呈上賬本,不行。”她冷靜分析,“林如海經營多年,黨羽遍布朝野,一本真假難辨的孤證,只會被他們輕鬆抹去,甚至反咬我們一口,誣告我們僞造證據。”
“而且,這本賬是父親留下的,他既然敢留,就說明這東西本身不足以致命。他留着,不過是想在未來某一天,當作與林如海互相掣肘的籌碼罷了。”
容珏皺眉:“那要如何?”
“人證物證我們都沒有。但是,”她抬起眼,瞳孔深處金光流轉,“我們可以創造一場天譴。
“天譴?”
“林如海貪墨的巨額軍餉,不可能都換成了田產地契,那太扎眼。最大的一部分,必然是以黃金白銀的形式,藏匿在他府中最隱秘的地方。”姜知微的思路清晰無比,“兵部大庫,那裏存放着所有往來賬冊,守衛森嚴,也是最容易做手腳的地方。我猜,他真正的金庫,就在兵部大庫的地下。”
“你是想……?”容珏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我要讓那些見不得光的金子,自己長腿跑出來,跑到光天化之下,跑到文武百官和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姜知微站起身,走到窗邊,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輕聲說道:“王爺,你說,兵部大庫要是突然‘天降大火’,把所有賬冊都燒成灰燼,唯獨把地下的金子給炸出來,散得滿地都是……那該是怎樣一幅有趣的畫面?”
容珏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即便是他,也不禁眼皮一跳。
這手段,簡直是誅心。
“我怎麼幫你?”他問道。
“我需要知道兵部大庫最精確的結構圖,以及,”姜知微回頭,沖他狡黠一笑,“一個讓他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家裏的理由。”
容珏笑了,那笑容裏滿是棋逢對手的欣賞和寵溺。
他明白了。
第二天,兵部尚書林如海五十歲大壽,府中張燈結彩,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而景王容珏,竟親自登門拜壽,還送上了一份刻着“壽比南山”的玉雕厚禮。
這破天荒的舉動,讓整個京城的官場都爲之震動。所有人都以爲,這是閻王向國舅爺示好的信號。
林如海受寵若驚,整個人都飄飄然了,在壽宴上喝得酩酊大醉,還特意將容珏安排在上上席,恨不得把全府的精銳護衛都調到前院來,生怕怠慢了這位活閻王,又怕他突然翻臉。
他做夢也想不到,在他府邸高朋滿座、觥籌交錯之時。
一道纖細的黑影,借着巡邏衛兵換防的短暫空隙,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出現在了守衛空虛的兵部大庫之外。
夜風吹起她墨色的衣角,帶來遠處壽宴的喧囂。
姜知微抬起頭,望着那棟如同黑暗中巨獸般盤踞的建築,嘴角泛起森然笑意。
今夜,她要爲北境枉死的三千英魂,也爲容珏,討回第一筆血債。
一場好戲,即將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