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教訓完劉文凱,王笙心裏有了一絲報復的。
他推着輪椅回到家裏,看到昏黃的陽光灑在茶幾上,《無贖之書》靜靜擱那兒,封皮藍得發暗。
他費力地挪到沙發上,劉文凱那張因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蒼白面孔,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喃喃自語,揉了揉刺痛的太陽。
“看你這臉色,挺解氣的。”
是冥熠,還是那身白色中山裝,不知什麼時候,從哪兒冒出來的,這幾個月,王笙已經習慣了。
“嗯,解氣。那家夥現在估計在床上咬牙呢。”
他頓了頓 “你怎麼知道我去醫院了?”
冥熠笑了笑,肩膀聳了聳:
“你說呢?你是書的命侍,而我是書靈,你的動靜,全在它眼裏。“
王笙嗯了一聲,沒接話。
幾個月前,在公園初開“無極之眼”時,世界在他眼前徹底變了模樣。
並非變得更清晰,而是像隔着一層污濁的毛玻璃,每個人的身上都浮現出由幽光字符構成的“標籤”。
路人的命軌不再是秘密,如同被強行翻開的手機相冊,雜亂的信息不受控制地涌入腦海。
那段時間,他的頭顱如同一個即將被撐裂的容器,持續的劇痛讓他夜不能寐。
即便勉強入睡,夢境也化作了無盡的命運流水賬——
某人婚姻破裂的慘淡,某人中年失業的絕望,某人被病魔標記的終局……
他常常在深夜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
“這兩個月,你適應得很快。”
冥熠的聲音從窗邊傳來,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王笙望向窗外,夕陽正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
“嗯,總算……能喘口氣了。剛開始那會兒,一閉上眼,那些名字和命軌就像螞蟻一樣在腦子裏亂爬。”
冥熠背對着他,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虛幻。
“凡人駕馭天眼,兩個月就能穩住心神,你的資質,比我想象的更好。”
王笙沒有接話。過去的六十多天,他無時無刻不在與這種窺視命運的能力對抗。
學着在信息的洪流中保持自我意識的清醒。
他始終繃緊一弦:這力量是毒藥,而非恩賜,絕不可濫用。
“看來,是時候了。”
冥熠轉過身,目光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既已初步掌控無極之眼,就該履行命侍的職責了——
爲《無贖之書》收集一萬年凡人壽元。”
“一萬年壽元?”王笙心頭一震,“爲什麼要這麼做?”王笙不解問道。
“因爲命書是不完整的,千年前,其中一頁丟失,爲了維系命書運轉,需以壽元爲薪柴。“
“那我要收集哪些人的壽元?“王笙問道
“世間一切凡人壽元皆可。“冥熠的語氣平淡無波。
頓了頓,又補充道:“但,命侍受天道制約,若強奪壽元,必遭反噬。“
王笙忍不住反問,“難道會有人主動奉獻自己的壽命給我嗎?”
“當然有,你當初,不也願意用靈魂來交換這雙眼睛嗎?“
王笙張了張嘴,竟然無法反駁。
與永生、力量、這些內心深處的欲望,區區幾十載壽元,在凡人的貪念與執念面前,代價並不算高昂。
他回想起自己決絕的那一刻,冥熠說得沒錯,在極致的渴望面前,靈魂尚可抵押,何況壽命。
冥熠的聲音再次響起:
“記住,你有十年時間,若期限一到,未能集齊萬年之數,你的靈魂將會被命書吞噬。“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嘯,逆轉命運的快意尚未消散,冰冷的鎖鏈已悄然纏上脖頸。
這一切,早已超出了一個普通人的認知。
窗外,夜色全黑了,小區燈火點點,像星星掉地上。
記憶翻涌到那個讓他絕望的雨夜。
那時他攥着刀片抵在腕間,鮮血手腕暈開,他望着漆黑的夜空,一遍遍地問自己:
“爲什麼是我?爲什麼命運要這樣對我?”
如今手腕的傷疤早已愈合,可那猙獰的傷口仿佛在時刻提醒自己過去的不堪。
他曾無數次詛咒這該死的命運,希望有一天自己有能力反抗。
如今機會真的來了,自己反而並沒有想象中開心。難道自己只是葉公好龍?
罷了,既然躲不過被命書選中的宿命,那便坦然接受吧。
他閉上眼,不再去思考公不公平,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這條路是深淵,但他已無路可退。
王笙用無極之眼,搜索到了虐死黑點兒的那個人。
世界像蒙上一層紗,無極之眼在他腦海裏翻開,像打開個舊相冊。
畫面模糊了一瞬,慢慢聚焦:
一個男人,四十出頭,瘦得像竹竿,臉頰凹陷,眼神渾濁,嘴裏叼着廉價的香煙。
他的名字跳了出來——趙丁,41歲。
他的命軌像條破路,坑坑窪窪:
父母早逝,初中輟學,工廠打工二十年,去年被裁,只得在絡州跑外賣爲生。
雖然他一生貧苦,但壽命卻出奇的長,竟然活到了94歲。
王笙睜開眼,眼角的淚痣又變成了殷紅色。
夜晚,出租屋裏,台燈昏黃,窗外夜色深得像墨。
《無贖之書》擱在茶幾上,封皮藍得發暗,靜靜等着,像知道他在想啥。
當年小王笙沒有能力救黑點兒,更沒有能力找到害死黑點兒的人。
現在,線索有了。
趙丁那晚從廠裏下班,路過小區,看見黑點兒趴在小區花台上一副悠哉遊哉的樣子。
他認得這只貓,有個臭小子經常喂這只貓,還給它搭了個窩。
趙丁心裏越想越氣:
“媽的,老子一天累死累活勉強混個溫飽,你們這群畜生什麼都不做就有吃有喝的。”
說着一邊抄起木棍,一邊逗黑點兒過來。
黑點兒本就是親人的小貓,以爲趙丁要給自己吃的,便毫無防備的過去了。
趙丁看到黑點兒過來,木棍照着貓頭砸下去。
黑點兒想跑,可已經無法跑掉,又被趙丁打了幾棍子,終於倒地不起。
趙丁一腳把黑點兒踢到花台邊,罵罵咧咧地走了,嘴裏還嘀咕:
“流浪貓,活該。”
更惡心的是,他不只恨貓,還虐貓,有時候把親人的小貓帶回家進行虐待。
連喂貓的人他都討厭——
小區裏幾個老太太常喂流浪貓,趙丁路過貓碗就踢翻,罵她們“老不死的,多管閒事,養一堆髒東西”。
黑點兒躺在地上緩了會兒,踉蹌的跑回了王笙給它搭的小窩。
等王笙來看它的時候,幾乎快要斷氣了。
如果說報復劉文凱那次,爽了一瞬,那麼這次不一樣——
黑點兒的事,像刺,扎在他心口十幾年。
趙丁這種人太多了,自己活得不如意,拿貓撒氣,曾經虐過100多只流浪貓,只爲發泄自己得不滿。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活到94歲?
王笙瞥了眼書,墨跡沒動,他知道,只要想,他能讓趙丁有一百零八種死法。
但,他不想這麼便宜趙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