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在廢棄的國道上顛簸前行,車燈如同利劍,劈開前方粘稠的黑暗。
頭車內,氣氛沉默。
周皓樂擺弄着他的探測器,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臉上。
劉深閉目養神,但緊抿的嘴角透露出他並未放鬆。
陳峰負責駕駛,目光警惕地掃視着兩側黑暗中幢幢的建築物陰影。
林硯坐在副駕駛,指間看似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枚來自工業園區的黑色金屬盒。
盒體冰涼,表面的紋路在他的感知中,正與那枚神秘女子所贈的晶體產生着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能量共振。
這種共振,正隱隱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磐石基地。
“嘖,這玩意兒的信號時強時弱。”周皓樂忍不住打破沉默,敲了敲探測器屏幕,“磐石基地搞什麼鬼,跟接觸不良似的。”
劉深睜開眼,聲音帶着疲憊,“能維持信號就不錯了,末世裏,任何穩定的秩序都是奢侈。”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林硯手中的金屬盒,但很快移開,仿佛只是隨意一瞥。
陳峰接過話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多虧了林硯判斷準確,找到了這些車和補給。不然我們還得困在那個鬼園區。”他
試圖通過稱贊來緩和之前破裂的關系。
林硯沒有回應。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沉浸在自己的意識深處。
規則核心正在緩慢而穩定地汲取着之前獲得的深藍元件能量,解析着影噬的規則模型,同時,也在嚐試破譯金屬盒表面那些紋路所蘊含的信息。
對他而言,車廂內的對話只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音。
突然,周皓樂“咦”了一聲。
“前面……好像有個小型服務區,有微弱的生命信號,不止一個,但很……雜亂。”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繃緊。
在末世,人類聚集點往往意味着資源,但也同樣意味着未知的危險和麻煩。
車隊減速,在距離服務區幾百米外停下。
借着朦朧的月光,能看到幾輛廢棄汽車歪斜地堵在入口,裏面似乎有人影晃動。
“去看看還是繞過去?”陳峰征求劉深的意見。
劉深還未開口,服務區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呼哨!
緊接着,十幾道身影從廢棄車輛和建築物後鑽出,手中拿着各式各樣的武器,大多是砍刀和鐵棍,迅速散開,隱隱形成了包圍的態勢。
他們的動作透着一股狠厲和熟練,顯然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媽的,遇到攔路鬼了。”周皓樂啐了一口,掌心跳動起微弱的電弧。
劉深按下車載電台:“各車注意,保持警戒,非必要不沖突。”
接着他推開車門,站在車燈的光柱前,朗聲道:“各位朋友,我們只是路過,不想惹麻煩,如果有需要,可以分一些食物和水給你們。”
對方人群中,一個戴着金絲眼鏡,穿着不合身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手裏沒拿武器,反而拿着一個小本子,臉上堆着虛假的笑容,但眼神裏的算計卻遮掩不住。
“路過?”
眼鏡男推了推鏡框,聲音帶着一種刻意的溫和:
“這世道,哪有什麼單純的路過?相見就是緣分,鄙人姓王,朋友們給面子,叫一聲鐵哥。幾位看着就是有本事的,不如留下來,大家一起搭夥,共渡難關?”
他的目光掃過車隊和裝備,尤其在周皓樂手上的電弧和林硯過分平靜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陳峰臉色一沉:“沒興趣,讓開。”
鐵哥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聲音也冷了下來:“那就是沒得談了...車、物資、還有那位會放電的小兄弟留下,我保證你們其他人安全離開。”
他直接點明了目標,顯然看出了周皓樂異能者的身份,並將其視爲最大威脅,同時也想吞下這支裝備精良的車隊。
陳峰嗤笑,“保證?你拿什麼保證?”
鐵哥拍了拍手,他身後的匪徒們立刻舉起武器,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就憑這個。”
他指了指周圍的人,然後,目光若有若無地瞥向服務區主建築二樓的一個黑暗窗口,帶着一絲隱晦的依仗。
“我勸各位,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就在沖突一觸即發之際——!
“等等。”
林硯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無視了那些凶神惡煞的匪徒,視線直接越過鐵哥,投向那個黑暗的窗口。
“你們依賴的影子,今晚不太聽話。”林硯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鐵哥和他身後的匪徒們臉色猛地一變!
“你……你胡說什麼!”鐵哥強作鎮定,但扶眼鏡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們最大的依仗,那個能勉強影響影噬的異能者,是他們在此立足的本!
也是他敢獅子大開口的底氣!
林硯沒有理會他,繼續對着那個窗口說道:“強行共鳴,負荷很大吧。你的精神,還能支撐它多久不反噬?”
二樓窗口內,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
匪徒們頓時動起來,他們最大的底牌,竟然被對方一眼看穿,甚至還點出了其致命的缺陷!
鐵哥又驚又怒,維持不住僞善的面具,厲聲道:“故弄玄虛!拿下他們!”
他身邊一個身材高大的匪徒立刻猛沖過來,鐵棍帶着風聲砸向林硯!
周皓樂驚呼一聲,電弧就要射出。
然而,林硯只是微微側身,鐵棍就擦着他的衣角落空。
林硯甚至沒有看那個匪徒,他的手指在空氣中極其細微地一動。
【規則解析:目標“持棍匪徒”,運動軌跡預判完成。環境涉:地面油污分布,摩擦力系數微調。】
持棍匪徒一擊不中,正要變招,腳下卻莫名其妙地一滑,仿佛踩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向前撲去,鐵棍脫手飛出,自己則摔了個結結實實。
這一幕讓雙方的人都愣住了。
在匪徒看來,是同伴自己失誤了...
但在周皓樂和劉深眼中,這分明是林硯那神鬼莫測的能力再次生效!
“他媽的……”
鐵哥臉色發白,又驚又疑。
就在這時,服務區二樓窗口猛地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緊接着,窗口的黑暗如同沸水般翻涌,一道扭曲着比之前遇到的更加凝實的影噬猛地鑽出,但它沒有攻擊林硯等人,反而如同失控的野獸,撲向了離它最近的一個匪徒!
“啊——!鐵哥救命!李哥失控了!”
那匪徒瞬間被陰影纏繞,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
“反噬了!它失控了!”
匪徒中有人驚恐地大喊。
人群瞬間崩潰,他們賴以生存的利器,變成了索命的無常!
“跑啊!”
不知誰喊了一聲,剩下的匪徒再也顧不上搶劫,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連那個鐵哥也顧不得形象,連滾爬爬地消失在黑暗中,連他那本寶貝賬本都掉在了地上。
服務區前,只剩下林硯一行人,和那具迅速變成枯骨的屍體,以及二樓窗口內漸漸平息下去的黑暗波動。
周皓樂長長舒了口氣,擦了把冷汗:“……硯哥,你這也太猛了!幾句話就把那假惺惺的家夥嚇跑,還把他們的底牌給說炸了?”
劉深走上前,看着林硯,眼神無比復雜:“你早就知道那裏有個能控影噬的異能者,而且狀態不穩定?”
林硯的目光依舊停留在二樓窗口,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裏面那個因爲能力反噬而奄奄一息的控者。
“強行駕馭超越自身還不夠理解的力量,這是必然結果。”
他轉過身,看向劉深和陳峰,用一句結論取代了所有解釋。
他的話音剛落,佛珠裏的神秘晶體突然傳來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溫熱感。
金屬盒表面的紋路,似乎也在微微發亮。
服務區的陰影深處,某種東西,回應了這份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