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三人結束了開學的第一堂晚自習開始往宿舍走,不過路上李心韻嘟着嘴,一臉不服氣。
“啊!受不了了!明明我們才是受害者,憑什麼那個光頭一個晚上都在念叨我們啊!什麼‘要團結同學’、‘遇事找老師’,耳朵都要起繭了!” 她氣鼓鼓地踢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
光頭,是她們給新班主任陳老師起的外號,當時李心韻去找老師的時候,跑的最快就是他。
“老師也是按規矩辦事,畢竟哪有新生開學第一天就鬧出這麼大動靜的。”沈安摸着依舊隱隱作痛的鼻子,聲音有些沉悶。
浮生沉默地走在兩人身邊,夜風拂過她依舊帶着輕微紅腫的臉頰,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空洞感。
陳老師的“諄諄教誨”對她而言,就像隔着一層毛玻璃,聽得見,卻無法在情緒上激起任何漣漪。她只是覺得:老師希望息事寧人,維持班級表面和諧。
“算了算了,不想了,趕緊回宿舍躺平才是正經!”李心韻甩甩頭,試圖把不快拋開,重新振作起來,一手挽住沈安,另一只手想去拉浮生,卻被浮生不着痕跡地避開了。
李心韻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有些尷尬地收回,但很快又揚起笑容,“走吧走吧,看看我們最後一位神秘舍友來了沒有!”
三人爬上四樓,走到404門口。李心韻掏出鑰匙,一邊開門一邊還在猜測:“你們說,第四位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可千萬別再來個‘雅姐’那樣的了,我可受不了……”
“咔噠。”
門開了。
宿舍裏燈已經亮了,靠近門的下鋪位置,一個人的背影正背對着她們,彎腰整理着行李。聽到開門聲,那人直起身,不耐煩地轉過頭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金色的、依舊有些凌亂的短發,囂張上挑的眼角,以及那張讓浮生和沈安刻骨銘心的臉。
是雅姐。
李心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巴微張,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沈安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後的門框,受傷的鼻子受到震動,讓她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但眼睛卻死死盯着對方,充滿了震驚和一絲恐懼。
浮生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理性迅速分析着現狀:雅姐是她們的舍友。這解釋了爲什麼她當時會在充值窗口附近出現。麻煩並未結束,而是以更近的距離纏繞了上來。
雅姐顯然也認出了她們。她的臉色先是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白天被浮生掐住脖子的窒息感似乎瞬間回溯,讓她喉嚨發緊。
但很快,那慌亂就被更深的惱怒和習慣性的凶狠所取代。她重重地把手裏的衣服摔在床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的……”雅姐低聲咒罵了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三人,尤其在浮生臉上停留了片刻,帶着明顯的忌憚和未消的恨意,“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李心韻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怎麼會在這裏?這是我們的宿舍!”
“放屁!這也是老娘的宿舍!”雅姐叉着腰,試圖用音量掩蓋那一絲心虛,“看什麼看?不服啊?還想再打一架?” 她說這話時,目光卻是瞟向浮生,眼神凶狠。
沈安捂着鼻子,強忍着疼痛和憤怒,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學校怎麼會把你安排跟我們住?我們要去找宿管!”
“去找啊!”雅姐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聲音又拔高了一度,“正好跟宿管說說,白天是誰先動的手!誰差點把誰掐死!” 她故意突出了“掐死”兩個字,試圖在道理上占據上風,雖然她自己都知道這很可笑。
浮生靜靜地聽着她們的爭吵,內心那片情感的空洞讓她的思維異常清晰。
找宿管?用處不大。雅姐被留級,分配到這個空出來的床位,合情合理。白天的事已經由班主任處理過了,除非再次發生沖突,否則學校大概率不會因爲她們的要求而調換宿舍。
浮生向前走了一步,僅僅是微小的一步,雅姐就像受驚的小狗一樣,猛地向後縮了一下,差點被自己的行李箱絆倒。
“你…你想什麼?”雅姐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白天那個眼神冰冷、力大無窮的浮生,給她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陰影。
浮生沒有回答,只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雅姐堆在床上的雜物,然後落回雅姐強裝鎮定的臉上。
她的眼神裏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厭惡,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這種審視,比任何凶狠的目光都讓雅姐感到壓力。
“404,是我們的宿舍。”浮生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起伏,“你當然可以住在這裏。”
李心韻和沈安都驚訝地看向浮生。
浮生繼續說着,像是在陳述一項客觀事實:“但前提是,井水不犯河水。” 她的目光轉向雅姐,“你,別再惹我們。我們,也不會主動找你麻煩。”
她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句,聲音依舊平淡,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力量:
“如果你做不到……”
浮生沒有說下去,只是那樣靜靜地看着雅姐。
未盡之語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具壓迫感。雅姐仿佛又感受到了脖頸上那鐵鉗般的力量,呼吸一窒。
她張了張嘴,想放幾句狠話,卻發現自己在那雙空洞的眼睛注視下,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哼了一聲,算是默認,轉過身繼續粗暴地整理行李,但動作明顯僵硬了許多。
李心韻和沈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的神色——鬆了口氣,但更多的是沉重和不安。
她們知道,浮生用這種方式暫時壓制住了沖突,可未來的宿舍生活,注定將暗流洶涌。
浮生不再理會雅姐,徑直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坐下。腦海中,那個低沉的聲音似乎發出了一聲極輕的、不滿的嘆息。
“這樣處理……真是麻煩……”
浮生沒有回應。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感受着內心那片冰冷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