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接下來的幾天,404宿舍維持着一種脆弱的、一觸即破的平靜,水面之下卻是暗流洶涌。

她們按部就班地上課、下課、吃飯、自習,像所有被學業壓得喘不過氣的高中生一樣,復一地承受着班主任的訓導和數學題的“抽打”。

只是雅姐徹底成了宿舍裏的一個幽靈。除了熄燈前不得不回來睡覺,其他時間幾乎不見蹤影,她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可能與浮生三人產生交集的時刻。

“你們說那金毛,以前也這樣神出鬼沒嗎?”沈安的鼻子已恢復如初,晚自習時,她壓低聲音問向兩位。

“不知道呀,可能吧……”李心韻的語氣裏也帶着疏離。一旁的浮生則一臉事不關己,專注地盯着眼前的數學書。

“別看了,”李心韻一把將書從浮生手中抽走,“老話常說:‘數學學好,光頭到老’。你想步咱們班主任後塵嗎?”

“……有這種老話?”浮生抬眼,語氣平淡。

“這你別管。”

“叮呤呤呤——”

放學的鈴聲像一道赦令,教學樓瞬間化作喧囂的海洋。

浮生、李心韻和沈安隨着人涌向宿舍樓。快到樓下時,李心韻拽了拽沈安的袖子,聲音壓得極低:“看前面……那個,是不是雅姐?”

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踉蹌着走向宿舍門禁。是雅姐,但她此刻的狀態與之前那個囂張的金發少女判若兩人。

校服外套沾滿污漬,一邊袖子被撕裂,露出裏面的布料。

原本耀眼的金發凌亂不堪,幾縷發絲被暗紅色的血痂黏在額角和臉頰。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臉——左眼眼眶烏青腫脹,嘴角破裂,殘留着蜿蜒的血跡,整張臉帶着不自然的浮腫。她走路時一條腿微微跛着,每一步都顯得艱難。

她死死低着頭,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刷開門禁後,幾乎是拖着腳步挪了進去。

“她……她這是怎麼了?”李心韻捂住嘴,聲音裏帶着驚駭,“又跟人打架了?這次好像……被揍得好慘。”

沈安皺緊眉頭,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已復原的鼻梁,眼神復雜:“這模樣,像是被圍毆了。” 她對暴力心有餘悸,此刻看到雅姐的慘狀,心裏卻泛不起絲毫快意,只有一股冰冷的寒意。

浮生靜靜地注視着雅姐消失的背影,空洞的眼眸裏映不出任何情緒,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理性在飛速運轉:傷勢分布、行走姿態、回避行爲……數據鏈條指向明確的結論——她遭到了多人的暴力攻擊。是誰?爲何?舊怨還是新仇?

她沒有同情,也沒有幸災樂禍。只是冷靜地將這條信息歸檔,作爲對“雅姐”這個不穩定變量的狀態更新。

三人回到404時,雅姐已經在室內。她背對門口,坐在書桌前,用一塊冷毛巾敷着腫起的眼眶。

聽見開門聲,她的背影瞬間僵硬,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惡語相向,只是把頭埋得更低,周身纏繞着濃得化不開的陰鬱。

洗手間裏傳來隱約的水聲,空氣裏飄散着淡淡的碘伏氣味。

李心韻和沈安交換了一個眼神,猶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在目光中流轉。

盡管厭惡雅姐,但同爲女性,目睹如此慘狀,那點惻隱之心終究難以完全泯滅。可任何關切的詢問,在她們僵硬的關系下都顯得虛僞而尷尬。

宿舍空氣凝固,只剩下洗手間滴答的水聲和窗外嗚咽的風聲。

最終,李心韻鼓起勇氣,試探着開口:“那個……你……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們去告訴老師?”

雅姐敷毛巾的動作驟然停頓。她沒有回頭,但肩膀肉眼可見地繃緊。

過了好幾秒,沙啞而低沉的聲音才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強烈的抗拒:“**的少假惺惺!關你們屁事!滾!”

態度依舊惡劣,但那聲音裏無法掩飾的虛弱和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暴露了她外強中的實質。

對方被嚇得一愣,撇撇嘴,小聲嘟囔:“對……對不起……” 沈安走過來狠狠地瞪了雅姐一眼,把李心韻輕輕拉走。

浮生走到自己書桌前坐下,拿出課本,仿佛一切與她無關。

她的目光掠過雅姐桌角那卷散亂的繃帶和打開的碘伏瓶——她試圖自行處理傷口,但顯然力不從心,手肘和後頸還有幾處擦傷未被顧及。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熄燈鈴響,黑暗吞噬了整個房間。

浮生躺在床上,並未立刻入睡。她能聽到對面下鋪傳來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以及翻身時因牽動傷口而發出的沉悶痛哼。

雅姐顯然睡得極不安穩,疼痛與恐懼正肆無忌憚地折磨着她。

“……弱者……被更強大的暴力碾壓……恐懼和疼痛正在侵蝕她的意志……” 巴西茲低沉的聲音如同鬼魅,再次於浮生腦海深處響起,帶着冷眼旁觀的漠然,“你看……即使是她這般張揚的存在……也會落入如此狼狽的境地……”

浮生沒有回應,只是靜靜聆聽着黑暗中那艱難輾轉的聲響。

“她在害怕……” 巴西茲繼續低語,聲音裏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引導,“害怕那些施加傷害的人……或許……她也在害怕你……”

浮生翻過身,面朝牆壁。

害怕自己?

……

次清晨,天色陰鬱,淅淅瀝瀝的小雨籠罩着校園。

浮生醒來時,雅姐的床鋪已空,收拾得勉強整齊,但桌上那瓶碘伏和繃帶依舊散亂。

上午第一節是班主任“光頭”陳老師的數學課。上課鈴響過許久,雅姐的座位依舊空着。

陳老師皺起眉頭,環視教室:“有同學知道王雅爲什麼沒來上課嗎?”

教室裏一片沉寂,無人應答。

浮生注意到,前排兩個男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嘴角帶着譏諷。她的目光淡淡掃過,未作停留。

直到下午,雅姐才出現在教室。她換了一件高領衣服,試圖遮掩頸部的傷痕,但臉上的青紫腫脹卻無處可藏。她低着頭,快步走到座位坐下,全程回避着所有人的視線。

課間,浮生去洗手間。在隔間裏,外面傳來幾個女生的議論,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聽說了嗎?三班那個王雅,昨天放學後被‘黑狗’那幫人堵在後巷了……”

“活該!讓她平時那麼橫,得罪的人多了,總有人治她!”

“不過這次好像下手特別狠,據說是因爲她之前撬了人家牆角?”

“誰曉得呢……反正她那種人,出事是早晚的……”

議論聲隨着水流聲和遠去的腳步聲漸漸消散。

浮生推開隔間門,走到洗手台前,面無表情地清洗雙手。“黑狗”?一個陌生的名號。看來雅姐的麻煩源於校外復雜的人際糾葛。

當她回到教室,察覺氣氛有些異樣。雅姐座位周圍空出一圈,同學們仿佛心有靈犀般避開她。

而雅姐本人,臉色慘白地坐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極力壓抑着什麼。

浮生看到,她的課本和作業本散落在地,上面印着幾個清晰的髒污鞋印。筆袋被打開,裏面的筆悉數折斷,凌亂地扔在桌面上。

顯然,有人趁她不在,刻意毀壞了她的東西。

浮生腳步未停,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並不關心雅姐是否遭受欺凌,只要不波及自身和其他舍友。

然而,就在她經過雅姐座位的那一刻,趴在桌上的雅姐猛地抬起頭!

她的眼睛布滿血絲,通紅一片,裏面翻滾着憤怒、屈辱,一種近乎絕望的瘋狂,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理解的、扭曲的期待?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地掃過教室,最後,竟死死釘在了剛剛坐下的浮生身上。

那眼神復雜得令人心驚。

浮生平靜地回視着她,眼神依舊空茫,仿佛在審視一件與己無關的靜物。

雅姐的嘴唇劇烈顫抖着,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幾乎咬出血來。她猛地站起身,撞開椅子,頭也不回地沖出了教室。

教室裏泛起一陣竊竊私語。

李心韻湊近浮生,小聲道:“她怎麼回事啊?嘛那樣瞪着你?好像你得罪了她似的。”

沈安也皺緊眉頭:“感覺她越來越不對勁了。浮生,你小心點,她會不會把邪火撒到你頭上?”

浮生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雅姐空蕩的座位,以及地上那些被踐踏的課本。

“看……麻煩正在主動尋來……孤立無援的困獸……往往會產生極端而不可預測的行徑……”

“你不想知道……她爲何獨獨用那種眼神看你麼?或許……這與那晚……你留下的‘印記’有關……”

“接納真相的重量……承擔起過往……或許能讓你……看清眼前這只困獸……下一步將撲向何方……”

巴西茲的話語再次在浮生腦中回響,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雅姐的麻煩,她本可置身事外。

但那晚混亂的吻,以及此刻雅姐眼中那詭異難辨的神情,卻像一無形絲線,將她們纏繞在一起。

她需要知道,這線,最終會引向何處。

她望向窗外連綿的雨絲,眼神依舊平靜,但其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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