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當真就一點不心疼!
然而,滿心憤怒的陸老四,才剛走到老太爺的門口,便聽到院子裏傳來一道淒慘的叫聲,當即愣在原地。
“祖父哎,我錯了......哎喲!”
聽出竟是老五的聲音,陸老四一臉驚愕,尤其是那一道道不絕於耳的慘叫聲,將他嚇得一時躊躇,有些不敢進門。
“祖父,饒命——”
這大早上的,老五這又是犯啥事了,這次聽着,似乎比以往每一次都打得更狠啊......
陸老四膽戰心驚,實在不敢進去了,只能小心翼翼的靠近院子,豎起耳朵往裏聽。
陸老太爺恨鐵不成鋼的聲音傳來:
“......你這不肖孫,讓你去聽課,才一天你就敢逃課,還饒命,我打不死你!”
然後是陸老五顫抖的解釋聲:“祖父,大丫那課都是講給孩子聽的......我都二十多歲的人了,混在裏面多不好......哎喲——”
話音未落,又是一聲慘叫。
“祖父,您別打我臉啊,哎喲——”
“還敢狡辯!聽聞你做題連那群孩子們都比不過,就你這不成器的東西,能聽上祖的課,都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陸老太爺聽說這混賬竟然敢逃課的時候,簡直氣死了,祖雖然金盆洗手了,可不代表他也要洗手。
陸永泰頓時恍然大悟,咬緊牙關:
“我就說嘛,就是陸大丫那個告狀精給您告的狀對不對,這死丫頭......”
“敢對祖不敬,打死你個不肖孫!”
隨着陸老太爺一聲憤怒,接着就是不絕於耳的棍棒打在身上的悶響,一聲接着一聲,聽得院門口的陸老四齜牙咧嘴。
他算聽明白了,老五逃了大丫的課......
陸老四心下驚疑不定,老五不學無術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了,老太爺往打也打過,罵也罵過,今這遭至於麼?
他壯着膽子,悄悄的伸頭去看。
待看清院子裏的一切,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大冷的天兒,老五光着個背趴在條凳上,老太爺正舉着大棍狠狠的抽。
那足足有孩童手腕粗的棍子啊。
而老五那張背上一條條紅色交錯,都是被打出來的血痕,整個背都被打得稀爛,血水跟着那個條凳往下淌......
陸老四看這一眼,嚇得臉都白了。
老爺子對老五都能下這麼狠的手,別說心疼他家寶餓上一天了,他今要敢進門去,怕是也少不得一頓好打......
陸老四當即屏住呼吸,手腳發軟的收回視線,咬着牙關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老太爺聽到他在門口。
扭頭就往自個兒家跑。
一口氣跑回家,將老太爺院子裏的一切聲情並茂的一說,讓等在家中的王氏也不免嚇了好大一跳,滿臉都是驚嚇。
“老太爺當真舍得下這麼狠的手?”
陸老四一臉心有餘悸,這家裏誰不知道,老太爺最是疼愛老五了,連二十六了還不肯成家,都由得他去。
雖往常似乎老愛教訓這個小孫子,說他不成器,但那都是表面的,從未動過真格。
而今,竟只是因爲逃了一天的課,可想而知,老太爺對這次陸大丫辦學的重視。
一個十四歲小丫頭的學堂.....
兩口子徹底安靜了,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第一回看到了,真正的疑惑。
而這邊的竹亭裏。
剛在院子內走完兩圈的孩子們,一個個正氣喘籲籲,要死不活的趴在書案上。
“累死了,好累啊......”
秦成風都累得沒精力想神童的故事了,只顧着趴在書案上叫苦連天。
秦無憂更是話都不想說,喘着粗氣將兩條油亮的長辮子往後背一甩,明天她肯定不來了......絕對不會再來了!
陸寶是最誇張的,原本他就像個肉墩似的,再加上這天冷穿得厚實,沒走幾步就將他累得夠嗆,最後更是滿頭虛汗。
現下回到竹亭,連棉衣都脫了,不管不顧的扔給自家大姐,就趴在書案上大喘氣。
一副已經死了一半的慘樣。
最前方的陸從寧環視一圈,看到這些累得夠嗆的孩子,尤其是一臉蒼白的陸二丫,便知道他們平時基本都是很少走動。
不過她自己這副身體走了兩圈,也將她累得一時有些說不出話。
雖說陸氏如今大不如前,但比起一般門戶還是要強上不少,至少家中還用得起下人,田地都是租給佃戶,也不用苦活。
所以讓這些孩子們走圈一事,還當真是勢在必行,每都必須進行。
陸從寧喘了一會兒氣,這才開口:
“好了,坐姿端正,開始講學了,昨那個故事,今有誰想到是爲何了麼......”
一聽她要解惑,孩子們頓時紛紛看來。
秦成風瞬間直起腰,剛要激動的開口,就對上陸從寧面無表情的目光,“水中沒有神力,喝了也不會變成神童,你不必說了。”
他立馬就蔫了下去,趴在書案上不高興的嘀咕:“那還能有什麼原因,陸表姐你這個故事肯定是假的,什麼神童......”
什麼池水變黑了,就書法大成了。
陸從寧目光在堂上一掃,最後落在堂上唯一一個面不改色, 沒有大喘氣的人身上。
“青青,你來說吧。”
陸青青顯然沒料到會突然點到自己,有些意外,緩緩站起身子,沉默的朝她看來。
她似乎,並沒有準備好回答。
陸寶看到是自家大姐,一臉疑惑,連最聰明的秦表哥都不知道,他大姐怎麼會知道,陸大丫問她什麼。
秦成風也好奇的回頭看來。
“三年後爲何池水變黑,又爲何這神童突然就書法大成?”
陸從寧打破她的沉默。
陸青青垂着頭沒有跟她對視,似乎沒有答案,又似乎拒絕回答,直到頭頂上的人再催了一遍…….她咬了咬唇。
猶豫片刻,終於還是開口:“池水變黑,是因爲這神童爲了練習書法,都到這處水池清洗毛筆......”
“三年後他之所以書法大成,也不是突然就成的,只是因爲他復一的練習書法,用刻苦和努力換來的。”
說罷,她小心翼翼的看上來。
陸從寧聽到滿意的答案,緩緩一笑,點頭表示贊同:“不錯,沒有什麼憑空就突飛猛進的大好事,只有復一的練習......”
“用自己的汗水,才能換來進步。”
她話音落地,堂上明顯響起一片不敢置信的聲音,孩子們都是一臉失望,就這樣?
“什麼啊,不是吧......”
連陸寶都懷疑,他大姐是亂說的。
聽到竟是因爲這樣簡單的原因,秦成風憋了一晚上的神奇幻想,就這麼破碎了。
頓時十分失望的出聲:
“苦練三年才成,他算什麼神童啊?不行,表姐,你得重新講一個真正的神童!”
陸從寧瞥他一眼。
“神童就不需要努力嗎?世上神童層出不窮,可最終能成材的,卻屈指可數,若是有天賦卻不努力,神童也只能成爲庸才。”
秦成風小臉一怔,是這樣的麼.....
堂上的陸青青聽到自己答對,忍不住抿了抿唇,面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自信。
陸從寧將她的神情變化都盡收眼底。
對這個孩子的聰慧,其實她早在前天那五道題上面就知道了......陸青青是在場所有孩子中,除了秦成風之外,唯一的一個。
將五道題全部都解出來的孩子。
而且據陸從寧觀察,其實當時她應該早就做出來了,卻沒有第一個站起來.....這些,還是她看到被她廢棄的草稿紙發現的。
這孩子,似乎在隱藏自己…….
她俯身往書案下一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包袱,一邊慢條斯理打開。
一邊看向堂上的女娃,緩緩開口:
“陸青青,你今在堂上答對問題,按照我課上的規矩,你可以拿到一個獎品。”
陸從寧話音剛落地。
竹亭內數雙眼睛頓時齊刷刷的看上來,在這裏答對問題,竟還可以有獎勵?
孩子們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