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解開十字架上的繩索時,夜玄淵已渾身脫力,重重摔在冰涼的地磚上。
他墨發凌亂地鋪散着,沾了些汗溼的氣,幾縷貼在頸側,勾勒出優美的線條。
臉頰因方才的忍耐而泛着薄紅,平裏清冽如寒星的眸子此刻蒙上一層水汽,帶着未散的羞憤與疲憊,卻依舊難掩那份驚心動魄的俊美。
身上的粗布奴衣被掙得鬆垮,露出鎖骨處細膩的肌膚,與頸間精致卻屈辱的銀項圈形成刺目的對比。
還沒等他緩過勁,冰冷的手銬腳鐐又“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手腳。
鐵鏈拖地的聲音沉悶,映得他腕間腳踝處磨出的紅痕愈發顯眼,那抹豔色落在他冷玉般的皮膚上,像雪地裏綻開的血梅,淒豔又狼狽。
楚傾鸞緩步走到床邊坐下,指尖把玩着一精致的銀鏈牽引繩。那鏈子雕着細密的纏枝紋,末端還墜着顆小巧的鈴鐺。
她俯身時,明黃裙擺在地上掃過,襯得她皓腕如凝脂,指尖蔻丹殷紅。
目光落在夜玄淵身上時,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物。
“咔噠”一聲,銀鏈鎖扣精準地扣在了他頸間的項圈上,另一端牢牢系在床頭雕花欄杆上。
鏈子長度剛好,夠他在床前蜷縮,卻夠不到床榻半分,更別談逃離。
“本宮要休息了。”她靠在軟枕上,烏發鬆鬆挽着,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多了幾分慵懶。
可語氣裏的戲謔藏不住,眼神更是冷得像淬了冰:“你就在此處待着吧。若是敢發出半點聲響吵醒本宮……”
她指尖輕撫過鬢邊的珍珠流蘇,笑得眉眼彎彎,眼底卻是一片寒涼:“後果,你該知道。本宮的手段,可不止這些。”
“是,奴知道了。”
夜玄淵趴在地上,側頭看她。燭火搖曳,映得她肌膚勝雪,唇色如櫻,明明是造物主最偏愛的傑作,心腸卻狠戾得像藏了把刀。
他咬緊下唇,唇瓣被磨得泛紅,心底翻涌着怒火——他在心裏暗暗發誓,等他恢復記憶,記起一切,定要讓這驕縱的公主嚐嚐今他所受的一切!
楚傾鸞閉上眼,長睫如蝶翼般輕顫,呼吸漸漸平穩。陽光透過窗櫺落在她臉上,給那精致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連帶着眉宇間的戾氣都淡了些,竟透出幾分不設防的柔和。
夜玄淵卻不敢有絲毫鬆懈。他能感覺到頸間項圈的拉扯,以及項圈上的小鈴鐺只要稍動就會作響。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盡量讓自己趴在地磚上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墨發垂落,遮住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緊繃着,透着隱忍的倔強。
腳心的癢意還在隱隱作祟,他下意識蜷了蜷腳。那雙腳生得極好,腳趾圓潤,腳背線條流暢,此刻因緊張而泛着淡淡的粉,與他平裏沉穩的模樣截然不同,更添了幾分脆弱的誘感。
他想起方才那刁鑽的折磨,耳又燙了幾分——從未想過,有人能將羞辱做得如此不動聲色,偏又讓人難堪到骨子裏。
時間一點點流逝,寢殿裏靜得只剩下楚傾鸞平穩的呼吸聲。
夜玄淵保持一個姿勢久了,肩背的肌肉都在發酸,手腕腳踝的鐐銬磨得生疼,可他硬是沒動一下。
目光落在楚傾鸞熟睡的側臉上,看她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看她唇瓣微抿的弧度,心頭竟莫名一動。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他別開臉,盯着地面上交錯的光影,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張讓人心神不寧的臉。
爲什麼自己被她這般羞辱本該恨她入骨,可剛才自己竟突然生不出半分恨意,他一定是瘋了。
窗外天色漸暗,殿內燭火亮起時,楚傾鸞翻了個身,睫毛顫了顫,似要醒了。
夜玄淵瞬間繃緊了神經,連指尖都蜷縮起來。頸間的項圈貼着肌膚,冰涼的觸感時刻提醒着他的身份——他只是個侍奴,是她掌中的玩物,哪有資格生出半分不該有的念頭。
燭火跳動,映着他蒼白卻依舊俊美的側臉,也映着他眼底深處那片無人能懂的迷茫。
我到底是誰?來自哪裏?楚傾鸞,我們之間到底有過怎樣的過往?爲什麼你對我如此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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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淵皇宮,御書房內燭火通明,映着滿室的沉木香。
夜玄清靠在龍椅上,指尖捏着奏折的邊角,眉頭微蹙。
案上堆疊的奏章已批了大半,朱砂筆擱在硯台旁,筆尖的紅墨凝着,像是凝固的血。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眼底掠過一絲疲憊,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遠了。
夜玄淵……
這個名字在舌尖滾過,帶着幾分復雜的澀味。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那個從小就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的弟弟。
論容貌,夜玄淵劍眉星目,俊朗得如同畫中走出的謫仙;論武功,他少年成名,在北淵軍中威望甚高;論民心,京中百姓提起七皇子,誰不贊一句“少年英主”?
可就是這份耀眼,像一刺,扎在夜玄清心頭許多年。
前陣子,總有些別有用心的臣子在他耳邊吹風——“陛下,七皇子手握兵權,軍中多有擁護者,恐非社稷之福啊。”“聽聞民間皆言,七皇子賢明遠勝陛下,若有朝一……”
那些話像毒蛇,鑽進他心裏,攪得他夜不寧。他是皇帝,是北淵的九五之尊,憑什麼要活在弟弟的光環下?憑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夜玄淵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
“終究……是留不得你風光了。”夜玄清低聲自語,指尖在龍椅扶手上用力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他終究是動了手。
那,他在御花園設了家宴,只請了夜玄淵一人。席間,他親自爲弟弟斟酒,笑容溫和得如同從前:“弟弟,這些年辛苦你了,爲兄敬你一杯。”
夜玄淵毫無防備,舉杯飲盡。那杯酒裏,摻了北淵皇室秘制的失憶藥,無色無味,卻能蝕去人的記憶,讓人變成一具懵懂的空殼。
看着弟弟喝下酒,臉色漸漸蒼白,最終伏在案上暈過去時,夜玄清心裏竟掠過一絲扭曲的快意。
他沒他。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他留了夜玄淵一命。
但他要毀了他。
他命人將昏迷的夜玄淵換上囚衣,打斷了他幾肋骨,又悄悄送出宮,輾轉送到了南楚最肮髒的銷金窟。
“夜玄淵啊夜玄淵,”夜玄清端起案上的冷茶,一飲而盡,茶水的寒涼卻壓不住心底的燥熱,“你不是像不染塵埃的明月嗎?那朕就偏要你跌進泥沼,染上一身洗不掉的肮髒。”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曾經不可一世的七皇子,如今不過是個任人踐踏的玩物。他要讓那些推崇夜玄淵的人看看,他們眼中的“明月”,早已成了污泥裏的塵埃。
只是……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
是被哪個富商買去,折磨?還是早已在那污濁之地,沒了半分昔的模樣?
夜玄清放下茶杯,指尖敲擊着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他不後悔,一點也不。身爲帝王,心慈手軟便是取死之道。夜玄淵活着,始終是他的威脅,倒不如讓他以那樣屈辱的方式“活着”,斷了所有人的念想。
窗外,月色如鉤,冷冷地掛在天上,像極了夜玄淵從前看他時,那雙清冽無波的眼。
夜玄清猛地攥緊了拳頭,將那點莫名的煩躁壓了下去。
“來人。”他揚聲道。
“陛下。”內侍躬身進來。
“去查,南楚銷金窟最近有沒有一個容貌極俊、失去記憶的男子,下場如何。”
“是。”
內侍退下後,御書房重歸寂靜。夜玄清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不管夜玄淵如今是生是死,是榮是辱,都再也威脅不到他這個皇帝了。
這北淵的萬裏江山,終究只能是他夜玄清的,也必須是他夜玄清的。
他也對外公布了夜玄淵因爲意外失蹤,下落不明,他知道不會再有人找到他了,因爲不會有人知道這個像明月一樣不染塵埃的夜玄淵被他賣到了最肮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