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風借着搖曳燈火,看清蘇懷璟近在咫尺的臉。
她曾無數次贊嘆對方眉目如畫,實則她本沒見過哪幅畫比起蘇懷璟的容貌還要更甚的。
人生來有愛美之心,她承認曾數次爲這張臉感到怦然心動,但因二人身份差距一次次的漠視或故意壓制了。
而現在,她盯着那張臉只覺得無比煩躁,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不知道拒絕後自己與對方該如何自處。
雖然不知蘇懷璟這番是爲何,但蘇懷璟如此倨傲一個人,若是被她拒絕,就算面上不說什麼,心裏定要反感她的。
而此事後,她更沒有再繼續賴在這裏不走的道理。
不過幸好她早有預料自己終有一要離開,工錢從來不亂花全都存起來了,離開以後保證自己的衣食住行不是問題。
反正左右是要離開的,倒不如先拖延着不回答,然後再偷偷離去。這樣對他們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也是最委婉的回答。
反正她只是身份低微又不是沒有單獨的戶籍,她沒有完全依附蘇懷璟的理由,所以完全可以選擇自力更生。
“這番實在突然,不如郎君先回去,容我好生思考幾。”
蘇懷璟原以爲宋知風會當即同意,卻沒想過對方會有猶豫。想來多半是小女兒心態作祟,不好太過直白答應,要故作思慮一番以示矜持。
蘇懷璟理清一切,心中不疑有他,將那副古琴贈予宋知風後便施施然告別離去。
待蘇懷璟的身影消失在黑暗裏,宋知風才略顯頭疼的捂着腦袋。
這都什麼事啊?
她只內心抱怨片刻,便轉身忙不迭收拾自己的行李了,至於蘇懷璟贈予的古琴她連看都未多看一眼。
拜托,有牛馬會希望老板送的禮物是辦公電腦嗎?
她穿過來之前是音樂生,穿過來後是藝妓,已經彈的夠夠的了。
“娘子,郎君送的琴不收進去嗎?”
宋知風翻箱倒櫃的手一頓,當即嚇的差點把東西打翻,連忙把門反鎖,才故作被吵醒般迷惘着語氣道:“……古琴啊,我方才忘記了,你找個地方放着吧。”
“是。”
夏荷雙手抱着價值不菲的古琴,特意挑着人多的地方走,神采飛揚,“我就說郎君是看重娘子的。”
那些個婢女當着人面不敢多說什麼,在人走後卻當即撂挑子,壓低了聲音不忿,“再怎麼受寵,到時候還不只是個賤妾……”
“哪能跟人家正妻比……”
宋知風收拾完東西,往背上一試,差點沒把她膽汁壓出來,又只好戀戀不舍的把那些個鍋碗瓢盆給拿出來,才輕便了不少。
第二,宋知風一改往作風,起了個大早,詢問過夏荷確認蘇懷璟不在後,便將包袱拿了出來。
可要怎麼帶着出去又成了大問題,雖然蘇懷璟不曾限制她的行動,可她這麼明目張膽的帶着行李出去豈不是相當於直接告訴蘇懷璟她不告而別了。
可若是拒絕對方再離開,那豈不是兩個人都很尷尬,只怕直到分別那一刻都互相吃了蒼蠅一般難受吧。
這樣一想,宋知風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想法,既然瞞不過去,脆大大方方的背着東西離開,反正蘇懷璟又不在府中。
若是別人問起來她便說回家探親,既能光明正大離開,又全了二人體面。
好歹是給自己開過高工資的前老板,基本的告別信肯定是不能少的,宋知風做完這一切便馬不停蹄的背着行囊出發。
宋知風剛踏出門口,夏荷便瞧見了她,以及她背上的包袱,毫不誇張,夏荷當場差點就要哭出來了,紅着眼眶哽咽。
“娘子,就算郎君要娶別人你也不該這樣不告而別啊,郎君他心裏其實還是有你……唔唔!”
宋知風生怕夏荷把動靜鬧大,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只能先下手爲強,捂着她的嘴不讓繼續腦補下去,宋知風手不敢離開片刻,急聲解釋。
“你誤會了,我只是要回去探親而已。”
夏荷被放開的第一秒便問:“真的?”
宋知風臉不紅心不跳地扯謊,“真的。”
夏荷表情鬆懈一刻,又忽的一變,略顯困惑道:“娘子不是說已經沒有家人了嗎?”
“啊……”
宋知風眨了眨眼,不動聲色地又造了個謊言。
“本來是的,可前幾有個與我長的很像的女郎尋到我,竟是我遺失許久的家人,我才知當年走散之後他們並未遇難,而是幸存了下來,還在南春安了家。”
夏荷打心底爲宋知風高興,同時又忍不住心中疑竇叢生,可瞧見宋知風眼底確切的歡喜,卻舍不得將疑慮說出口壞她興致了。
只能由衷道:“既是如此,那便恭喜娘子了。”
但見宋知風迅速背起包袱,夏荷又蹙起眉頭,再也止不住心中警惕,還是擋在人面前周旋道:“只是此事來的蹊蹺,不如讓郎君回來派人去探查一番再去探親也不急。”
“不行。”
宋知風拒絕的話脫口而出,讓夏荷都有些意外,她迅速反應過來,只裝作一副思鄉心切的模樣。
“我與家人失散許久,心中想念異常,怕是等不得郎君回來了。”
其實宋知風對夏荷的情感是十分復雜的,雖然對方是婢女,但自己從來事事親力親爲慣了,沒把夏荷當奴仆工具。
如果可以,她也想帶夏荷離開。
可她知道夏荷待在這裏才是最好的,先不說賣身契的事情,就光說生活水平,她不認爲自己能讓夏荷過上更好的生活。
左右夏荷性子剛強,在府中不至於被旁人給欺負了去。
宋知風深吸一口氣,將包袱裏最貴的一的發簪塞到夏荷手中,夏荷面露不解,下意識推拒,“娘子這是作甚?”
“你的生辰禮,提前送給你了。”
宋知風這話分明是胡謅,她壓不知道對方的生辰是什麼時候,只是找個借口送離別的最後一件禮物而已。
“這是娘子這個月第三次送我生辰禮了。”夏荷有些哭笑不得,但打心底感到開心,終於還是收下了。
宋知風又軟磨硬泡,終於讓夏荷相信了她找到家人要回去探親,宋知風後又滿口承諾一月內必歸,夏荷才依依不舍的放她離開。
告別了夏荷,宋知風背着包袱離開了那個曾出入千百次的偌大高門,說實話,心中沒有感慨和不舍是不可能的。
可宋知風知道那並非自己一生歸宿,她早預謀要離開,如今只是比自己想象的要早些罷了。
她終是決絕轉身,搭了船泊一路順烏江而下,堪堪到了距離越城不遠不近的雲澤鎮。
落腳地雖然看似隨意,卻是宋知風精心思考過的。
雲澤鎮距離主城區不遠不近,大概率不會偶遇往熟人,但因爲在主城區範圍邊上,便不會被官家無視,以至於治安太差混亂不堪。
作爲一個獨身女子,眼下她的安全才是首要問題,宋知風再三考慮後,決定不僅要請一個護衛,還要在家門前養一只凶悍的大狼狗以防不軌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