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見鬼了一般看着喬月瑤。
從前她哪裏敢這麼說話?
喬疏影狠狠瞪着她:“喬月瑤你瘋了?嫁出去就敢這麼說娘家?若不是我爹娘養着你們兩個,你們倆能不能活到現在都難說!”
提起此事,喬月瑤心中更是憤懣難平。
父母去世時,她和姐姐年紀太小,並不知曉家裏還有多少財產。
後來喬月瑤大了,曾聽府裏的嬤嬤私下提起,當年父母留下的遺產全都被大房占了,然而用在他們姐妹身上的卻不足萬一。
只是空口無憑,當年的老人又大多被喬家大房趕了出去,他們父母到底留下多少財產,誰也不知道了。
可現在她們兩人嫁了出去,不再寄人籬下,有些話就能說了。
“三姐姐這話從何說起?若真要算起來,你身上這衣裙、頭上這簪子,究竟是用誰的銀子置辦的,還說不準呢。”
喬月瑤抱起胳膊,聲音脆生生的:“況且我說錯了嗎?今這席面,還比不上從前我在喬府的時候。倘若我夫君和小叔若是一起來了,怕不是要讓人家笑掉大牙!”
“你還有臉說?”喬夫人猛地撂下筷子震得一桌碗碟叮當響:“出去打聽打聽,哪家的閨女嫁出去了,是自己孤零零地回門的?虧我還站在門外等着迎姑爺,簡直是丟盡了我這張老臉!”
她伸着手“啪啪”拍了兩下自己的臉,接着道:“自己的爺們都管不好,還敢跟我這耍威風?國公府但凡看重你們兩個,就不可能讓你們二人獨自回來。還想吃什麼好飯好菜?我都不如留着去喂狗!”
喬月瑤本只想氣她一氣,沒想到喬夫人頤指氣使慣了,真的撕破了臉。
她不由心裏冷笑,如此也好,省得她和二姐姐後費事處理了。她垂眸想了想,繼續拿話激她。
“大伯母怎麼知道我和姐姐不受寵?我們夫君沒來是事出有因,況且國公府又不是沒送禮,看大伯母這意思,瞧不上國公府的禮不成?”
“你少拿國公府來壓我!”喬夫人已經儀態盡失,一臉鄙夷地指着她的鼻子道:“嫁了個病秧子,還真當自己野雞變鳳凰了?瞧瞧你們都帶回來些什麼破爛東西?國公府的倉庫讓你們這一收拾,都淨多了!虧你們大伯還跑上跑下的給你們說親,嫁出去了幫不了喬府一點兒,要你們有什麼用?”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喬月瑤臉上:“也就是看在我那短命弟弟弟妹的分上,沒把你們攆出去。你們兩個若是我親生的,門都不讓你們進,我臊的慌!”
一番夾槍帶棒的話劈頭蓋臉砸下來,本不給人喘息之機。
若是在從前,喬月瑤此時早已噤聲,任由她辱罵。讓喬夫人把火發出去,她們在喬家的子就能好過一點。
可如今,不一樣了。
多年的怒火憋在心頭,喬月瑤也被激起了火氣。
她聽着聽着,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指着坐在一旁的喬婉婷道:“大姐姐,你聽到了嗎?大伯母嫌你臊得慌,攆你出門呢。”
喬婉婷頓時漲紅了臉:“你胡說什麼?母親怎麼可能嫌棄我?”
“是大伯母說的呀,嫁出去的姑娘若是幫不上娘家,那就不配進門!”喬月瑤笑道:“我記着大姐姐的夫婿,還在科考呢吧?我八歲時他就開始考啦,如今我都嫁人了,還沒中呐!”
“我記着,大姐夫進京趕考的銀子都是喬家出的吧。你說說,倘若這盤纏用來添點菜,也不至於今招待客人都這樣寒酸不是?”
喬婉婷的夫君次次科考不中,已成了她的心病,每次回到喬府時都抬不起頭。這次被喬月瑤這樣大庭廣衆說出來,她更是羞得要鑽進地縫裏去,哆嗦着嘴唇,半個字也吐不出。
眼見大女兒受了欺負,喬夫人哪裏能能忍?當即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你也能跟婉婷比?她夫君早晚是要出息的!況且他對婉婷說一不二,回門的時候也是親自登的門,哪像你們兩個?連男人的心都拴不住!”
“是啊,”喬月瑤煞有其事地點點頭,說道:“大姐夫親自上的門,帶了一筐土雞蛋,一只老母雞。多虧了姐夫思慮周全,怕喬府人多雞蛋不夠分,還知道把下蛋的拿來。當回門宴上一頓宴席,怕不是把姐夫帶來的那點雞蛋全用了!”
喬月瑤擺脫了喬家人的束縛,越說越來勁,把這幾年壓着的火通通釋放了出來。
“你個牙尖嘴利的死丫頭,看我不撕爛你的嘴!”喬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沖着喬月瑤撲了過去,竟是要動手!
可手伸到一半,卻忽然被一只纖細的手腕攔住。
剛才一直默不作聲的喬芷寧站了出來,攔在妹妹身前,制止住了她的動作。
她看着喬夫人因憤怒而扭曲的臉,手上力道不鬆,聲音卻依舊溫和:“大伯母,有話好好說。都是自家人,何必動手?”
喬夫人想要掙脫,甩了幾下膀子,卻詫異的發現,自己竟然絲毫擰不過這個若柳扶風的小丫頭。
她何時有這般力氣?
“你……你給我放開!”喬夫人的聲音有些發虛。
喬芷寧微微一笑,手上巧勁一送,將喬夫人輕輕按回座位。
“大伯母的意思,我聽明白了。”喬芷寧坐下來整了整衣袖,好聲好氣道:“你將我二人嫁去國公府,就是爲了國公府的權勢和幫扶。倘若國公府不重視我們,我二人就是無用之人,合該被您嫌棄,是嗎?”
“不然呢?”喬夫人強裝鎮定,冷笑道:“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咱們也甭在這兒演什麼母慈女孝了。爲了你們倆的婚事,我和你大伯費了多少心思?結果你們兩個不爭氣的,幫不了喬家就算了,回來還冷嘲熱諷,嫌我不給你們飯吃。你們配吃嗎?”
她話說的毫不客氣,喬芷寧卻一點沒惱,依舊溫溫和和的,“凡是姻親,沒有不看母族勢力的。大伯母爲我們辦婚事,自是辛苦勞累,我們二人也求了夫家帶了歸寧禮回來。只是大伯母眼界高,看不上國公府的回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喬夫人僵硬的臉,忽然向前傾身,聲音輕而清晰,落在寂靜的廳堂裏,字字分明:“既然如此,不如我們立個字據。”
“什麼字據?”喬夫人問道。
“從今往後,我和月瑤在國公府的一切,都無需喬府費心,也無需你們托舉。同樣,若是我們倆哪真在國公府站穩了腳跟,飛上枝頭變鳳凰,也與大伯母您,與整個喬府毫無關系。”
“大伯母,可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