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那兩個金兵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朝聲音的方向砍去。
就在他們出刀露出破綻的瞬間,李業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用刀。
他猛地竄出,雙手如同鐵鉗般扣住了兩人的腦袋,猛地往中間一撞。
砰!
兩顆腦袋狠狠地撞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兩個金兵翻着白眼軟倒在地,七竅流血。
李業站在屍體中間,大口喘着粗氣。連續的高強度爆發,讓他的體力消耗巨大,但那種在生死邊緣遊走的,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第四個,第五個……”
他低聲數着,如同死神的點名。
外面的嘈雜聲漸漸平息。完顏烈重新整頓了隊伍,更多的火把被點燃,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但他們只看到了五具屍體。
而那個襲擊者,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出來!給老子出來!!”
完顏烈瘋狂地揮舞着狼牙棒,將那一堆亂石砸得粉碎。他的眼睛赤紅,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
從進山到現在,連敵人的正臉都沒看清,他就折損了六個人!
這對視榮譽如命的金軍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大人……這山裏……邪門啊。”一名老兵哆哆嗦嗦地說道,“要不……咱們先退出去,等天亮了再……”
砰!
那老兵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完顏烈一腳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樹上,狂吐鮮血。
“退?往哪退?!”
完顏烈指着地上的屍體,咆哮道:“死了這麼多人,空手回去,大帥會把我們的皮扒了做鼓!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們亡!”
“傳令!結陣!三人一組,背靠背!誰敢落單,斬立決!”
不得不說,完顏烈是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這一招雖然笨,但有效。
結成戰陣的金兵就像是個渾身是刺的刺蝟,李業再想偷襲就難了。
……
半山腰,一處隱蔽的山洞口。
李業靠在洞壁上,用雪擦拭着刀上的血跡。
耶律破軍和趙四一臉敬畏地看着他。剛才他們在上面看得清清楚楚,李業一個人沖進敵陣,人如割草,然後全身而退。這種身手,簡直匪夷所思。
“頭兒,他們結陣了,像個烏龜殼,咬不動啊。”趙四擔憂道。
“咬不動?”
李業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那塊剛才從金兵屍體上搜來的肉,狠狠咬了一口。
“烏龜殼再硬,也有縫。而且……”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風雪雖然停了,但氣溫更低了。
“這太行山最可怕的不是我們,是這天。”
“趙四,把你那個裝滿烈酒的皮囊給我。”
趙四一愣,趕緊解下腰間的酒囊遞過去。
李業接過酒囊,又從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塞進酒囊口,做成了一個簡易的燃燒瓶——也就是後世俗稱的“莫洛托夫雞尾酒”。
“耶律,還記得剛才那個馬蜂窩的位置嗎?”
“記得,在左邊那棵歪脖子樹上。”
“那個馬蜂窩下面,是個風口。”李業指了指下面,“風是從下往上吹的。”
“如果我們在上風口放火……”
耶律破軍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可是雪這麼大,火燒不起來啊。”
“普通的火燒不起來。”
李業晃了晃手中的酒囊,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但如果是加了桐油和猛火油的‘火’呢?”
原來,剛才在山神廟,李業不僅燒了廟,還順手牽羊帶走了一罐猛火油。
“走,帶你們去放煙花。”
……
完顏烈的隊伍還在小心翼翼地推進。
他們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一陣緊張的對峙。
就在這時。
一陣濃烈的煙味順着風飄了過來。
“咳咳……什麼味道?”
“好像是……鬆脂味?”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頭頂上方的山坡突然亮了。
幾個火球帶着呼嘯的風聲,從天而降,狠狠地砸進了金兵密集的戰陣中。
啪!啪!
火球落地碎裂,裏面的猛火油濺射開來,瞬間點燃了周圍的一切。
金兵的皮甲、毛裘,甚至是被凍的枯草,都成了最好的燃料。
“啊!火!火!”
幾個被火油濺到的金兵變成了火人,慘叫着在雪地裏打滾,但那猛火油本撲不滅,反而越燒越旺。
戰陣瞬間大亂。
“不要亂!散開!用雪撲火!”完顏烈大聲指揮。
但就在這時,那令人絕望的破空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是一支箭。
而是三支。
李業、耶律破軍,甚至連半路出家的趙四都拿着弓,站在高處的岩石上,居高臨下地射擊。
這就是打靶。
混亂中的金兵就是活靶子。
噗!噗!噗!
每一箭下去,都會帶走一條生命。
“在上面!沖上去!宰了他們!”
完顏烈看到了李業,雙眼噴火,揮舞着狼牙棒,帶着二十幾個親兵就要往上沖。
但這處山坡極其陡峭,積雪下全是溼滑的苔蘚和亂石。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金兵腳下一滑,骨碌碌滾了下去,正好撞在下面的一塊尖石上,頭破血流。
李業站在高處,看着狼狽不堪的完顏烈,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他沒有繼續射箭,而是彎腰,推動了身邊一塊早已鬆動的巨石。
這塊巨石足有千斤重,被一木棍卡在懸崖邊。
“完顏烈,送你份大禮!”
李業一腳踹飛木棍。
轟隆隆——
巨石失去了支撐,帶着雷霆萬鈞之勢,順着山坡滾落下去。
“快躲開!!”
完顏烈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旁邊撲去。
轟!
巨石擦着他的頭皮滾過,狠狠地砸進了後面的人群中。
這一砸,就是一條血路。
三個躲閃不及的金兵直接被碾成了肉泥,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巨石餘勢未減,一直滾到山谷底部才停下,發出一聲巨響。
塵土飛揚,血肉模糊。
完顏烈趴在雪地裏,臉上全是泥土和冷汗。他看着那條觸目驚心的血路,聽着手下的哀嚎,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
這是大自然和那個惡魔聯手設下的死局。
“撤……”
完顏烈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聲音顫抖得厲害。
“撤!先退出去!”
這一刻,這位不可一世的金軍猛安,終於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山頂上。
李業看着倉皇撤退的金兵,並沒有追擊。
窮寇莫追,尤其是夜戰。
而且,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一戰,不僅傷了二十多名金兵,更重要的是,他打斷了金軍的脊梁骨,在他們心裏種下了名爲“恐懼”的種子。
從今往後,這八百裏太行,就是金人的禁區。
“頭兒……我們贏了?”
趙四看着狼狽逃竄的金軍,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那可是鐵浮屠啊!竟然被他們這幾個人打跑了?
“贏?”
李業收起弓,轉身看向深邃的大山深處。
“這只是開始。”
“今晚過後,我的名字會出現在金人的通緝令榜首。”
“但那又如何?”
李業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手掌握緊,將雪花融化成水。
“從今天起,這太行山裏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是我們的兵。”
“我要把這裏,變成吞噬整個大金國的——”
“無底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