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蘭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穿透騷動的人群,緊緊鎖定了混亂的源頭。阿月纖細的手指緊張地攥住她的衣袖,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顫抖:“姐姐,這陣仗來得蹊蹺,咱們還是避一避爲好。”
“你在此處稍候,我去去就回。”何蘭聲音沉穩,輕輕撥開阿月的手,身影如遊魚般沒入涌動的人潮。她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袖中的匕首貼着手腕,帶來一絲冰涼的踏實感。
集市東頭已亂作一團。幾個膀大腰圓的混混正對一位賣菜老翁拳打腳踢,老翁蜷縮在地,發出痛苦的哀嚎。菜葉被踩得稀爛,蘿卜滾落一地。周圍的攤主們面色惶惶,手忙腳亂地收拾貨物,卻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何蘭心頭火起,正要上前,卻被匆匆趕來的阿月再次拉住。“姐姐且慢!”阿月急促地低語,目光掃過那幾個施暴者,“你看他們,下手看似凶狠,卻專挑皮厚處打。再看那個爲首的,眼角餘光一直在人群中搜尋什麼...”
何蘭猛然驚醒。細看之下,這些混混確實古怪:他們吼聲震天卻雷聲大雨點小,招式花哨卻未盡全力,更像是在演戲。而且他們移動間頗有章法,隱隱形成一個包圍之勢,似乎在等待什麼人自投羅網。
是沖着她來的!趙高果然賊心不死,暗殺不成,便改用這等陰招,要誘她當衆“行凶”,再好名正言順地拿下治罪!
就在此時,一個混混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扭頭與她對視的刹那,眼中飛快掠過一絲得計的光芒,雖然轉瞬即逝,卻被何蘭敏銳地捕捉到了。
“阿月說得對,這是個局。”何蘭壓下怒火,強迫自己冷靜,“我們退後些,莫要中了圈套。”
兩人悄然後撤,隱入人群。何蘭低聲問:“阿月,你常在市集,可曾見過這些人?”
阿月蹙眉細看,搖頭道:“面生得很。而且姐姐你看他們的靴子,雖是粗布,卻都是新制,底邊幹淨,不像整日廝混市井之人。”
何蘭心中雪亮,這必是趙高派來的誘餌無疑。她心思電轉,忽然計上心頭:“阿月,你人面熟,可否幫我個忙?去尋市集的巡吏,就說這裏有人鬧事,壞了規矩。”
阿月眼睛一亮:“姐姐好計策!我這就去。”說罷轉身鑽入人群。
何蘭則借着貨架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騷亂現場後方。在一排低矮土屋的夾縫間,她果然聽到壓低的交談聲:
“那女人怎麼還不動手?頭兒不是說她最愛管閒事麼?” “再等等。等她一出手,埋伏的弟兄就一擁而上,給她按個聚衆鬥毆、擾亂市集的罪名...”
何蘭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她正要退去,忽然聽見另一人道:“話說回來,趙大人爲何如此大費周章對付一個小女子?直接...”後面的話化作一聲抹喉的氣音。
先前那人嗤笑:“你懂什麼?趙大人要的是名正言順。讓她當衆犯事,下獄拷問,那才叫幹淨利落...”
何蘭悄然退離,心中卻翻起驚濤駭浪。趙高如此處心積慮,非要給她安個罪名再下手,恐怕不只是因爲懷疑她的身份那麼簡單。難道她身上有什麼趙高想要的東西?或者...趙高想從她這裏得到什麼信息?
回到約定地點,阿月也已返回,小聲道:“巡吏馬上就到。”
果然,不一會兒,幾個持棍的市吏吆喝着趕來。那些混混見狀,頓時慌了陣腳,演技再也繃不住,下手也沒了分寸。老翁吃痛,發出一聲真正的慘叫。
“官爺!就是他們鬧事!”阿月忽然高聲喊道,手指直指那幾個混混。
市吏們立刻圍了上去。混混們措手不及,想要辯解,卻因方才的真打實踢而被抓個正着。場面一時更加混亂。
就在這當口,何蘭敏銳地注意到人群外緣,一個黑衣男子正冷冷地盯着這一切。見計劃敗露,他面色一沉,轉身欲走。
何蘭立刻示意阿月,兩人快步追去。那男子極爲警覺,閃身鑽進一條窄巷。等何蘭二人趕到巷口,只見幽深的巷子裏空空如也,唯有一扇小木門還在微微晃動。
“讓他跑了。”何蘭蹙眉。
阿月卻彎腰從地上拾起一物:“姐姐你看。”
那是一枚銅牌,上面刻着復雜的雲紋,中間一個篆體的“郎”字。
“這是...郎官的信物?”何蘭心中一凜。郎官隸屬宮廷,直屬皇帝,但衆所周知,如今大多已是趙高的親信。
證據確鑿!這果然是趙高的陰謀!
歸途中,兩人沉默不語。何蘭摩挲着那枚冰涼的銅牌,心思百轉。趙高越是如此大費周章,越說明她身上有他忌憚或想要的東西。而這,或許正是她絕地反擊的契機。
回到陋室,何蘭攤開《陰符秘策》,目光灼灼。她不能再一味躲避防守了。趙高既然出手,就不會停止。唯有主動出擊,攪動鹹陽這潭深水,才能尋得一線生機。
而她手中的籌碼,除了這本奇書,或許還有...趙高千方百計想要得到的那個“秘密”。
窗外暮色漸濃,何蘭點亮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她堅毅的側臉。
趙高布下的網已經張開,但她這條魚,未必就會任人捕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