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神秘訪客後,屋內重歸寂靜。何蘭背靠着冰涼土牆緩緩滑坐在地,方才強裝的鎮定此刻寸寸碎裂,指尖仍在微微發顫。趙高的爪牙果然不會善罷甘休,這一次試探雖勉強化解,下一次恐怕就不會這麼簡單了。
她凝視着從窗隙漏入的一縷微光, dust在光中飛舞如金粉。在這亂世中,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子想要活下去,單靠躲避遠遠不夠。必須主動出擊,但該如何出手?
正當她凝神思索時,遠處又傳來腳步聲——沉穩而規律,每一步都踏得從容不迫,與昨日那試探者截然不同。
何蘭悄步移至門邊,透過裂縫窺視。只見一名身着玄色深衣的男子立於門外,腰佩長劍,氣度不凡。他並未急於叩門,而是靜靜佇立,仿佛在欣賞破舊門楣上斑駁的紋路。
“何姑娘。”男子開口,聲音溫潤如玉,“某乃鹹陽宮衛尉下屬司馬彥,今日特來請教。”
何蘭心中警鈴大作。宮衛尉直屬宮廷,來頭不小。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拉開木門,故作惶恐地行禮:“民女見過大人。不知大人駕臨寒舍,所爲何事?”
司馬彥目光如炬,仔細打量着何蘭,唇角含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昨日有人回報,稱姑娘對朝政頗有見解。某特來請教,望姑娘不吝賜教。”
何蘭低眉順目,聲音微顫:“大人說笑了,民女一介草民,怎敢妄議朝政?”
“哦?”司馬彥輕笑,“那昨日與人議論賦稅、徭役的,莫非不是姑娘?”
何蘭心下一沉,面上卻更加惶恐:“民女只是……只是聽街坊鄰裏抱怨生計艱難,隨口附和幾句罷了。若有什麼不當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司馬彥踱步進屋,目光掃過簡陋的屋舍,最後落在積灰的木桌上。他伸出戴玉扳指的手指,輕輕抹過桌面,指尖沾上一層薄灰。
“姑娘可知,如今朝中正廣納賢才?”他突然轉變話題,“即便女子,若有真才實學,亦可爲朝廷效力。”
何蘭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驚喜之色:“大人此言當真?民女……民女雖才疏學淺,卻也願爲大秦盡綿薄之力。”
司馬彥眼中閃過一抹精光:“既如此,某便考考姑娘。依你之見,如今關東飢荒,當如何應對?”
何蘭心中警醒,這問題暗藏殺機。若答得太過高明,必引猜疑;若答得平庸,又恐對方不信她昨日表現。
她故作沉思,片刻後方道:“民女愚見……飢荒之源,在於賦稅過重,百姓無餘糧度荒。若能暫免災區賦稅,開倉放糧,或可緩解一二。”
司馬彥挑眉:“開倉放糧?姑娘可知國庫糧儲亦不充裕?北方戍邊將士、鹹陽宮廷用度,皆需糧草供應。”
何蘭心下明了,這是在試探她對朝廷內情的了解程度。她立即裝作爲難狀:“這……民女愚鈍,只知百姓疾苦,朝堂大事實在不敢妄言。”
司馬彥卻不放過,繼續追問:“那姑娘以爲,若必須加稅,當加於何人?富商巨賈?還是普通百姓?”
何蘭心中一震,這問題更加凶險。她斟酌片刻,怯生生道:“民女以爲……富商巨賈雖有錢財,卻也是大秦子民。若稅賦不公,恐生怨懟。不如……不如精簡宮廷用度,與民共度時艱?”
話一出口,何蘭就暗叫不好。這等言論在秦朝可謂大逆不道。
果然,司馬彥眼神驟冷:“姑娘此言,是在指責宮廷奢靡?”
何蘭立即跪伏於地,聲音發顫:“民女不敢!民女無知妄言,請大人恕罪!”
良久,司馬彥方輕笑一聲:“起來吧。姑娘心系百姓,其情可憫。某還有一問——若有人欲對朝廷不利,姑娘當如何處之?”
何蘭起身,垂首道:“民女雖愚,亦知忠君愛國之理。若遇此事,定當即時報官。”
司馬彥凝視她許久,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符:“三日後酉時,鹹陽宮西側門持此符入宮。趙大人欲親自見你。”
何蘭接過銅符,只覺入手冰涼刺骨。她強作驚喜:“趙大人?可是中車府令趙高大人?”
司馬彥頷首:“姑娘果然聰慧。屆時自有錦繡前程等着姑娘。”說罷轉身離去,玄衣在風中翻飛。
何蘭握着那枚銅符,指尖微微發白。趙高親自召見?這究竟是機遇,還是陷阱?
她低頭細看銅符,上面刻着詭異的紋路,似是鳥篆,又似某種密文。系統界面突然在腦海中閃現:“獲得關鍵物品:趙高府通行符。觸發隱藏任務:深入虎穴。任務獎勵:300積分;失敗懲罰:死亡。”
何蘭苦笑。系統這次倒是直白得很。
她望向窗外,夕陽西下,鹹陽宮巍峨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三日後,她將踏入那座吞噬無數性命的政治漩渦中心。
但何蘭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見的街角,司馬彥正對幾個黑衣人低聲吩咐:“盯緊她。若有三日異動,格殺勿論。”
夜色漸濃,鹹陽城中燈火次第亮起,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每個人都籠罩其中。何蘭摩挲着那枚冰冷的銅符,目光漸漸堅定。
既然避無可避,那便迎難而上。趙高想要試探她,她又何嚐不能借此機會,反探秦朝最核心的機密?
只是這步棋,走得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