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金絲雀
季隨安挪開視線,避開了謝淮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眼睛。
她滑動輪椅往前走,一邊冷聲道:“把你的頭發剪了,難看死了。”
她見過後來的謝淮,清爽利落,露出來的五官模樣不比沈序文差,甚至更好看。
所以現在看到謝淮這副土狗的樣子就嫌棄。
謝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邁開長腿徑直朝着她走了過去,轉而握住了推把。他的動作很自然,仿佛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季隨安皺眉:“不收拾你的東西,跟我來做什麼?”
剛說完便聽見後面傳來的清淡的嗓音:“大小姐更重要。”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漫過青石。
季隨安忽然失了語,那一身的躁鬱也在頃刻之間被安撫。
就好像被什麼卡住了喉嚨,本該刺耳的,難聽的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而她也沒看見身後人唇角轉瞬即逝的弧度,更沒注意到他推輪椅時特意放慢的步調。
還有那看向被提進房間裏的破爛行李箱時,幽沉的目光。
沈序文接到管家電話的時候,正跟幾個哥們兒在酒吧喝酒。
他搖晃着手裏琥珀色液體,目光卻始終鎖定在角落裏那個穿着白色連衣裙的女孩身上
那雙慣常帶着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竟噙着罕見的溫柔。
當女孩怯生生地經過他身邊時,他忽然伸手一攬,將她纖細的腰肢扣進懷裏。
“啊!”女孩兒一聲驚呼,卻在看清他的面容後瞬間紅了臉頰。
沈序文低笑一聲,指尖曖昧地摩挲着她的腰線:“小乖,喂我喝酒。”
女孩兒小臉局促,但還是端起了一杯酒起來。
沈序文笑的頑劣:“我說的,是用嘴喂。”
周圍的起哄聲頓時此起彼伏。
女孩兒的臉更紅了,“序文......你不要這樣......”
可她還是含住一口酒,顫抖着向他靠近。
就在兩唇即將相貼的刹那,沈序文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沈序文眉眼也揚起一絲得意。
在此之前,他已經晾了十個未接來電。
今天季隨安實在是太不乖了,竟然當着他的面讓別的男人推她的輪椅,還要讓他留下。
他當然要懲罰她久一點才行。
不過,這才沒多久就已經打了這麼多電話過來。
看來這一次,她認錯的很快。
幾個兄弟看到沈序文的眼神秒懂。
“嘖,大小姐又來查崗了?”
“要不是季大小姐雙腿殘廢了,估計現在都已經追到酒吧來了。”
其中一個公子哥嬉皮笑臉的嘴:“別說,我就喜歡季大小姐這股黏糊勁兒,這要是黏的是我都不敢想有多爽,嘿嘿...... ”
然而這人剛開玩笑的說了這句話,沈序文突然暴起,一拳狠狠砸在那人臉上。
他一把扯開領帶,眼神陰鷙得嚇人:“黏你媽!季隨安用得着你喜歡?”
那公子哥兒尷尬的笑了一下,“不就開個玩笑,至於麼......”
整個卡座瞬間鴉雀無聲。
白衣女孩怔怔地望着突然變臉的沈序文,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就在沈序文手機又一次震動起時。
他才懶懶的接了個電話,得意的勾起嘴角。
他就知道,隨安還是離不開——
“沈少爺。”徐管家公式化的口吻打斷了他的幻想,“您留在季宅的物品已經全部打包放在了別墅門口。請問是交由我們處理,還是您親自來取?”
沈序文驟然變了臉色,冷笑:“老徐,這種玩笑很好笑嗎?”
徐管家聲音依然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沈少爺,我只是通知您。”
掛斷電話後,所有人都看出了沈序文此時臉色的不鬱和慍怒。
忽然,沈序文似乎想明白了什麼,不鬱的臉也變得緩和。
這肯定是季隨安想出來的小把戲,故意騙他回去。
她怎麼可能離得開自己呢。
想到這是她用的伎倆,雖然放鬆了下來,但卻更生氣了。
現在可真是什麼話都敢讓徐管家對他說。
不給點教訓,不長記性。
他又坐回了卡座,“繼續。”
江棉小聲喊了一下:“序文,是那個大小姐又......”
沈序文唇角微咧:“關心我?”
江棉沒說話,只是害羞的低了低頭。
沈序文捏着她的下巴,故意看她的反應:“答應跟我了?”
江棉面紅耳赤,不發一言的起身就跑了。
惹得卡座上的一衆富家公子哥們哈哈大笑,沈序文也笑了起來,目光追隨着江棉的身影。
季隨安面無表情的看完了沈序文在酒吧裏和江棉互動的視頻。
她捏緊了手機。
那個女孩兒就是沈序文後來養在身邊的情人,江棉。
現在這個階段,他正在追求江棉,雖然沒確定關系,但兩人已經打的火熱曖昧。
每次假借跟她吵架,或者離開的時間裏,都在到處追着江棉跑。
爲她解決各種困境,或者充當她的救世主。
拿着她給他的體面去當繼續當富二代撩妹。
給他臉了。
在得知沈序文離開的時候,她就立刻聯系了自己的,監視沈序文的動靜。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東西發過來了。
“大小姐......” 謝淮略帶一絲擔憂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她看視頻沒有避着謝淮,所以謝淮也“被迫”看完了視頻裏的內容。
“這個女人,跟我長得像嗎?”季隨安忽然問。
謝淮皺眉,目光也落在了畫面裏的那個年輕女孩兒身上。
“眉眼像三分。”謝淮回答。
季隨安冷笑,“一個媽生的,像不是很正常嗎?”
謝淮神色也有了一絲變化。
季隨安盯着手機裏的那個和沈序文卿卿我我的女人,算起來,她還是自己同母異父的妹妹呢。
如果不是前世她派人去調查,恐怕到死她都不知道,沈序文養在外面的情人,竟然是她那個拋夫棄女的媽跟別的男人生下的野種!
她剛出生,她的親生母親就離婚離家了,拋棄了爸爸也拋棄了她。
她去追尋她的愛情,並跟她那所謂的真愛生下了一個女兒——僅僅比她小一歲的江棉。
季隨安壓抑不住心底的煩躁。
仿佛有無數螞蟻正從她的記憶裏爬出來,啃噬着她的五髒六腑。
她將手機砸在了地上,手機屏幕頓時四分五裂,眼裏這才浮現出一絲快意。
謝淮沉默着,目光落在了被砸壞了的手機上,眼底也暗了暗。
他朝着手機走過去,準備把手機撿起來。
“誰讓你撿的?” 季隨安歪頭看他,唇邊凝着一抹譏諷:“我扔了的東西就是垃圾,你就這麼喜歡撿垃圾?”
謝淮的手頓在原地。
然後忽然低聲說了句:“沈序文,的確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