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拿出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作。
連通了宴會廳巨大的投影儀藍牙。
“給大家看個助興節目。”
巨大的幕布亮起。
一段高清視頻開始播放。
視頻裏,蘇柔拿着螺絲刀,動作熟練地撬着我的房門鎖。
她嘴裏哼着輕快的流行歌。
眼神專注而惡毒。
沒有一絲癡傻,沒有一絲迷茫。
撬開門後,她轉身對着我的針孔攝像頭。
那個角度,就像是在和屏幕外的我對視。
她緩緩地豎起了一中指。
畫面定格在這一幀。
宴會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親戚們面面相覷。
“這......這是柔柔?”
“這眼神看着不像傻子啊。”
“撬鎖這麼利索,慣犯了吧?”
竊竊私語聲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
哥哥臉色鐵青,沖過去一把扯掉了投影儀的電源線。
“這是假的!這是P的!”
他擋在屏幕前,大聲吼道。
“這是柔柔病情發作時的無意識行爲!”
“姜念!你居然在家裏裝監控偷拍妹妹!你簡直變態!”
蘇柔反應極快。
她立刻抱住頭,蹲在地上尖叫。
“頭好疼......我不記得了......我都忘了......”
“姐姐爲什麼要陷害我......嗚嗚嗚......”
媽媽立刻順着台階下。
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你怎麼這麼陰暗?柔柔只是個孩子,你非要毀了她嗎?”
一直沉默的爺爺,重重地頓了一下拐杖。
“夠了!”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爺爺渾濁的眼睛盯着我。
“念念,今天是爺爺的好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
“柔柔是你爸爸戰友的,你要毀了你爸爸的名聲嗎?”
“把視頻刪了,適可而止。”
我看着爺爺。
看着這個我也曾經敬重的老人。
原來在這個家裏。
死去的戰友情誼,比活着的親孫女的尊嚴更重要。
所謂的公正,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霸凌。
我收起手機。
“爺爺,我刪不刪,都不重要了。”
“因爲我的腦子裏,已經刻下來了。”
即便實驗數據全毀,我依然憑借超憶症復寫了所有核心參數。
導師驚嘆於我的記憶力,直接幫我爭取到了頂級醫學院的全獎直博邀請函。
只要飛過大洋,我就能徹底擺脫這個家。
出發去籤證中心面試的前一天晚上。
我把護照、身份證、錄取通知書鎖進了保險櫃。
密碼是只有我知道的一串亂碼。
早晨醒來。
保險櫃的門虛掩着。
裏面空空如也。
我的心髒猛地停跳了一拍。
我瘋了一樣沖下樓。
後院傳來狗叫聲。
蘇柔正蹲在狗窩旁,手裏拿着我用來夾證件的藍色文件夾。
她正在把什麼東西喂給那條藏獒。
我沖過去。
地上是一堆被剪刀剪得粉碎的紅色碎片。
那是我的護照。
還有一團正在燃燒的紙灰。
隱約能看見“錄取”的字樣。
蘇柔看見我,燦爛地笑了。
陽光下,她的笑容天真又殘忍。
“姐姐,你要出遠門嗎?”
“金魚舍不得你,所以金魚幫你留下來。”
“狗狗也說它想吃紙,我就喂給它了。”
我腦子裏那緊繃了二十二年的弦,徹底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