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掛了電話，轉過身時，恰好對上樓梯口的林婉婉。他臉上的寒意瞬間斂去，換上一種近乎刻意的平和，只是握着手機的指節還泛着白。
“醒了？”他問，像是沒察覺她的異樣，“我買了菜，晚上想吃什麼？”
林婉婉攥着樓梯扶手的手指緊了緊，剛才在書房看到的素描、項鏈，還有他那句“否則後果自負”在腦子裏亂轉。她定了定神，走下樓：“隨便都行。”
沈知衍沒再追問，轉身進了廚房。玻璃移門沒關嚴，林婉婉坐在客廳沙發上，能看見他系着圍裙的背影。他動作不算熟練，洗青菜時水流開得太大，濺了點在袖口上，他卻像是沒察覺，只是專注地擇着菜根。
這個畫面太過家常，讓她想起護士說的“沈先生這幾天幾乎沒合眼”。心頭那點因蘇晴而起的警惕，忽然摻進了些別的東西，像溫水裏滴了滴墨，暈開一片模糊的影子。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卻讓她心髒猛地一縮：【婉婉，我是蘇晴！沈知衍是不是不讓你見我？別信他！三年前你出事那天，他根本不在場！他在騙你！】
林婉婉盯着屏幕上的“出事那天”，腦子裏像是有根弦被猛地扯了一下，鈍痛蔓延開來。她出事？三年前她出過什麼事？和他們離婚有關嗎？
她剛想回短信，沈知衍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走出來，視線落在她亮起的手機屏幕上，眼神沉了沉：“誰的信息？”
林婉婉下意識按滅屏幕，搖了搖頭：“沒什麼，垃圾短信。”
他沒再問，把水果盤放在她面前，叉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嚐嚐，剛買的。”
蘋果的清甜在舌尖散開，可林婉婉卻覺得喉嚨發緊。她看着沈知衍近在咫尺的臉，他的睫毛很長，垂眸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竟顯得有些……脆弱？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死對頭怎麼會脆弱。
“沈知衍，”她咬着蘋果，狀似隨意地問，“三年前……我出過什麼事嗎？”
沈知衍拿水果叉的手頓了頓，蘋果塊從叉尖滑落在盤子裏，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抬眸看她，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快得像錯覺：“沒有，你記錯了。”
“可蘇晴說……”
“蘇晴的話你別信。”他打斷她，語氣陡然冷了下來，像是被觸碰了逆鱗，“她對我有偏見。”
“什麼偏見？”林婉婉追問，“是不是因爲你搶了我的項目，害我哭了一整晚？”
沈知衍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像是被這句話刺中了痛處。他別過臉，聲音低啞得像蒙了層灰：“是。”
“那你爲什麼要搶？”
“因爲……”他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最終只是扯出個冷硬的弧度，“我們是對手。”
這個答案合情合理，可林婉婉卻覺得心口堵得慌。她想起抽屜裏那條項鏈，想起發票上“等她生日送”的字跡——如果他真的只是把她當對手，爲什麼要留着這些東西？
晚飯時，沈知衍做了糖醋排骨，酸甜的味道漫在空氣裏。林婉婉看着盤子裏碼得整整齊齊的排骨，忽然想起護士說他這幾天吃的都是醫院食堂的盒飯。他一個開公司的大老板，會爲了“對手”洗手作羹湯嗎？
“你以前……也給我做過飯嗎？”她夾起一塊排骨，小聲問。
沈知衍正在盛湯的手頓了頓，湯勺碰到碗沿，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抬眸看她，黑眸裏像是落了點星光，很輕，卻亮得驚人：“做過。你以前總說我做的糖醋排骨，比你媽做的還好吃。”
林婉婉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酸軟的感覺順着血管蔓延開來。她張了張嘴，想問“那我們爲什麼會離婚”，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怕聽到那個會打碎眼前這片刻平和的答案。
吃完飯，沈知衍去洗碗，林婉婉借口去陽台透氣，拿出手機給蘇晴回了短信：【我沒事，你別擔心。你能告訴我三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蘇晴幾乎是秒回：【電話裏說不清楚！我明天去你住的地方找你！地址是不是還在城南那個公寓？不對，你後來搬走了……是不是沈知衍把你帶去他那兒了？我知道他家在哪！明天下午三點，我在他家小區門口等你！】
林婉婉看着短信，手指微微發顫。去見蘇晴嗎？沈知衍肯定不會同意。可她太想知道真相了——那些被遺忘的過去，那些他刻意隱瞞的事，像藤蔓一樣纏繞着她的好奇心。
“在看什麼？”
沈知衍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林婉婉嚇得手一抖，手機差點掉下去。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陽台門口，身上還帶着洗潔精的檸檬香味，眼神沉沉地盯着她的手機屏幕。
“沒、沒什麼。”她慌忙把手機塞進兜裏，心髒跳得像要蹦出來。
沈知衍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目光投向遠處的夜景。城市的燈火在他眼底明明滅滅，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婉婉，別去見蘇晴。”
“爲什麼？”林婉婉抬頭看他，“她是我閨蜜。”
“她會騙你。”他轉過頭，黑眸裏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緒，有痛苦，有掙扎，還有一絲……懇求？“等你想起一切，你會明白的。”
“可我現在什麼都想不起來！”林婉婉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你讓我怎麼信你？你是我的死對頭，是前夫，現在又是監護人！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的聲音帶着哭腔，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這麼激動，像是積攢了很久的委屈突然找到了出口。
沈知衍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伸出手想替她擦眼淚，可指尖在離她臉頰還有半寸的地方停住了，最終只是僵硬地收了回去。
“我想……”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讓你好起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林婉婉的心湖裏，蕩開一圈圈漣漪。她看着眼前這個男人，他的眼眶也紅了，緊抿的唇線帶着壓抑的痛苦。這一刻，他不像個死對頭，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晚上躺在床上，林婉婉翻來覆去睡不着。她拿出手機，蘇晴又發來一條短信：【婉婉，明天一定要來！我有證據，能證明沈知衍在撒謊！關於那條梔子花項鏈的證據！】
林婉婉猛地坐起身。蘇晴怎麼知道項鏈？
她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房。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亮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她再次拉開抽屜，拿出那個絨布盒子。這一次，她在盒子的夾層裏摸到了一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是在一個雨夜拍的，背景是棟陌生的別墅，沈知衍站在雨裏，渾身溼透，手裏緊緊攥着這條梔子花項鏈，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哭。
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婉婉走了，項鏈沒送出去。是我錯了。】
林婉婉捏着照片，指尖冰涼。婉婉走了？她去哪了？是因爲他做錯了什麼嗎？
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她走到窗邊，看見沈知衍的車駛出了小區。這個時間，他要去哪？
她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蘇晴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帶着一種近乎篤定的語氣：【婉婉，明天見。我會告訴你，沈知衍當年是怎麼親手推開你的。】
林婉婉看着手機屏幕，又看了看沈知衍消失的方向，心髒像被兩只手拉扯着，一邊是沈知衍那些藏不住的溫柔痕跡，一邊是蘇晴言之鑿鑿的警告。
她到底該信誰？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知衍的車並沒有開遠，只是停在小區對面的街角。他坐在車裏，看着二樓那扇亮着燈的窗戶，手裏捏着一張皺巴巴的機票，日期正是三年前她消失的那天。
機票的目的地是國外，乘客姓名是沈知衍，可登機牌上沒有他的籤名——那天他終究沒走，卻也沒能留住她。
他拿出手機，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聲音冷得像冰：“明天下午三點，攔住蘇晴，別讓她靠近小區半步。”
有些真相，他還沒準備好讓她知道。至少現在，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