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的白熾燈亮得刺眼,林婉婉坐在冰冷的鐵椅上,指尖還殘留着手機外殼的涼意。對面的警察推過來一杯溫水,聲音平和:“林小姐,我們只是例行詢問。有人舉報你在鄰市車禍現場出現過,還與肇事司機有過接觸,這是真的嗎?”
“不是。”林婉婉的聲音有些發啞,車禍現場的火光和沈知衍蒼白的臉在眼前交替閃現,“我一直在醫院,根本沒去過鄰市。”
“可有人拍到你在事故發生前半小時,出現在鄰市的加油站。”警察推過來一張照片,像素模糊,但能看清是個穿着米色風衣的女人,身形與林婉婉極像,“這是你嗎?”
林婉婉的呼吸驟然停住——那件風衣是沈知衍前幾天給她買的,她今天根本沒穿。照片裏的人是誰?爲什麼要冒充她?
“不是我。”她的指尖微微發顫,“有人在僞造證據。”
“誰會僞造證據害你?”警察追問,“據我們了解,你最近和沈知衍、蘇晴、白薇都有糾紛,甚至牽扯到三年前的舊案。你覺得會是誰?”
這些名字像一根根針,扎得林婉婉心口發疼。沈知衍在搶救室,白薇剛在天台坦白一切,蘇晴還在逃……難道是蘇晴?她想用這種方式徹底毀掉自己?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律師發來的信息:【林小姐,別慌,我已經到警局門口了。另外,沈先生醒了,他讓我轉告你,“小心白薇,她沒說實話”。】
白薇沒說實話?林婉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白薇在天台說“蘇晴是主謀”時,眼神裏一閃而過的慌亂,難道還有隱情?
律師很快進來,與警察交涉後,暫時將林婉婉保釋出去。走出警局時,夜風帶着深秋的涼意,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林小姐,沈先生讓我送你去醫院。”律師打開車門,語氣恭敬。
林婉婉卻搖了搖頭:“先去鄰市車禍現場。”
她必須弄清楚,那張僞造的照片是怎麼回事,還有沈知衍的車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裏——他明明說要等她冷靜下來,怎麼會突然開車去鄰市?
律師有些猶豫,但還是發動了車子。
鄰市的車禍現場已經被警戒線圍起來,地上還殘留着未清理幹淨的血跡和玻璃碎片。林婉婉蹲下身,指尖撫過一塊燒焦的金屬片,上面隱約能看到車標的輪廓,確實是沈知衍的車。
“警察說車上只有沈先生一個人,沒有找到其他人的痕跡。”律師在一旁解釋,“但奇怪的是,方向盤上有被撬動過的痕跡,像是被人動了手腳。”
被人動了手腳?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難道不是蘇晴買通的司機,而是有人提前在沈知衍的車上做了手腳?
這時,她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陌生彩信,是段模糊的監控錄像,拍攝角度像是在路邊的樹後。畫面裏,一個穿着黑色連帽衫的人在沈知衍的車底蹲了很久,動作鬼祟,而這個人的身形,既不像蘇晴,也不像白薇,反而有些眼熟……
“這是哪裏的監控?”林婉婉追問。
對方很快回復:【醫院地下停車場,半小時前拍的。】
醫院地下停車場?沈知衍的車明明在搶救室外,怎麼會出現在地下停車場?難道……他根本沒去鄰市?車禍現場那輛被燒毀的車,是別人的?
林婉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她想起沈知衍病房裏那打了石膏的腿,想起他蒼白的臉,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心底蔓延——這場車禍,會不會是他自導自演的?
“去醫院。”她猛地站起身,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趕到醫院時,沈知衍的病房外站着兩個保鏢,神色警惕。林婉婉推門進去時,他正靠在床頭看文件,腿上的石膏已經拆了,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你醒了?”林婉婉的聲音有些發澀。
沈知衍抬起頭,看到她時,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溫柔覆蓋:“婉婉,你沒事吧?律師說你被警察帶走了……”
“我沒事。”林婉婉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你的腿……”
“恢復得很好,醫生說沒傷到骨頭。”他笑了笑,試圖伸手碰她,卻被她不動聲色地避開。
沈知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溫柔淡了些:“婉婉,你怎麼了?”
“你的車爲什麼會出現在鄰市?”林婉婉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銳利,“你明明說要等我冷靜,爲什麼突然開車過去?還有,地下停車場的監控是怎麼回事?有人在你車底動了手腳,你知道嗎?”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沈知衍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放下文件,指尖輕輕敲擊着床沿,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我收到消息,說蘇晴在鄰市露面了,想去找她問清楚當年的事。”他的聲音很平靜,“車底的事我不知道,可能是蘇晴的人做的。”
“是嗎?”林婉婉看着他,眼神裏帶着一絲探究,“可警察說,方向盤被人動了手腳,不像是臨時做的。還有那張僞造的照片,有人冒充我出現在鄰市,你覺得會是誰?”
沈知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她的視線:“可能是白薇。她恨你,想讓你身敗名裂。”
又是白薇。林婉婉想起律師轉達的那句“小心白薇,她沒說實話”,心裏的疑團越來越重。
“白薇在天台說,是她給我注射的麻醉劑。”她緩緩開口,觀察着沈知衍的表情,“你覺得她在撒謊嗎?”
沈知衍的指尖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痛苦,又像是掙扎:“她沒全撒謊,但也沒全說真話。麻醉劑確實是她注射的,但背後有人指使。”
“誰?”
沈知衍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婉婉,有些事……現在不能告訴你。等抓住蘇晴,我會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
又是這句話。林婉婉看着他諱莫如深的眼神,忽然覺得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他到底還藏着多少秘密?
手機在這時震動,是個匿名號碼發來的短信,附帶一張截圖——是白薇的通話記錄,三年前車禍當天,她和一個備注爲“先生”的號碼有過五次通話,最後一次結束時間,正好是林婉婉被注射麻醉劑的十分鍾前。
【這個“先生”是誰?去查沈知衍的通話記錄,你會發現驚喜。】
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沈知衍的備注裏,白薇一直叫他“沈總”,從不用“先生”。這個“先生”是誰?難道是……
她下意識地看向沈知衍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着,正停留在通話記錄界面。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拿起手機,指紋解鎖時,指尖微微發顫。
翻到三年前車禍當天的通話記錄,果然有一個陌生號碼,備注是空白,通話時間與白薇記錄裏的“先生”完全吻合。
這個號碼是誰的?
沈知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吃痛:“婉婉,別查了。”
“爲什麼不能查?”林婉婉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個號碼到底是誰的?是不是你指使白薇給我注射的麻醉劑?!”
沈知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痛了。他猛地鬆開手,踉蹌着後退,撞到床尾的櫃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不是的……”他的聲音帶着崩潰的絕望,“婉婉,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怎麼可能……”
“那你告訴我這是誰的號碼!”林婉婉舉起手機,屏幕上的號碼像一個猙獰的符號,“你說啊!”
沈知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眼眶通紅,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像個無助的孩子。
林婉婉看着他這副樣子,忽然不敢再逼問了。她放下手機,轉身往門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婉婉!”沈知衍在身後喊她,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那個號碼……是我父親的。”
林婉婉的腳步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我父親。”沈知衍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的沙啞,“三年前他回國,想讓我跟他走,我不同意,他就……”
他沒再說下去,但林婉婉已經明白了。那個拋棄他和母親的男人,爲了逼他離開,竟然聯合白薇對自己下毒手?
這個真相太過殘酷,讓她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他現在在哪?”她輕聲問。
“不知道。”沈知衍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恨意,“車禍後他就出國了,再也沒聯系過我。”
林婉婉看着他眼底的痛苦,心裏的疑團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原來他不僅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還要面對父親的背叛。
她走到床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
沈知衍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緊,像是怕她跑掉:“沒關系。婉婉,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給你一個幹淨的未來。”
林婉婉點了點頭,心裏卻莫名地有些不安。
這時,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看到沈知衍腿上的傷口時,忽然皺起眉:“沈先生,您的傷口怎麼發炎了?是不是碰到水了?”
沈知衍的臉色微變:“沒有,可能是繃帶太緊了。”
護士解開繃帶,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新傷啊!傷口邊緣有陳舊性疤痕,像是……早就愈合過一次。”
林婉婉的心髒驟然收緊,猛地看向沈知衍的腿——傷口周圍的皮膚確實有些不對勁,像是被人刻意弄傷,假裝是新傷。
他根本沒被貨車撞到?他一直在撒謊?
沈知衍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想遮住傷口,卻已經來不及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林婉婉的聲音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沈知衍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病房裏的空氣仿佛凝固成冰,護士識趣地換完藥就退了出去,留下兩人在沉默中對峙。
就在這時,林婉婉的手機又震動了,是那個神秘的“雨夜墨客人”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沈知衍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三年前的醫院走廊,男人的側臉依稀能看出與沈知衍有幾分相似,而他的手,正搭在沈知衍的肩膀上,姿態親昵。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沈知衍的父親,根本沒出國。他現在就在本市,住在城西的療養院。”
林婉婉的呼吸驟然停住,血液瞬間沖上頭頂。
沈知衍不僅撒謊說腿傷是新傷,還撒謊說他父親出國了?他到底想隱瞞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沈知衍慌亂的眼神,忽然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你父親……到底是誰?”她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沈知衍的嘴唇動了動,眼神裏閃過一絲決絕,似乎終於要說出真相。
可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眼神銳利如刀,赫然是照片上與沈知衍合影的那個男人。
“知衍,別跟她說。”男人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有些事,她知道了只會更危險。”
沈知衍看到男人時,瞳孔驟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爸,你怎麼來了?”
爸?他就是沈知衍的父親?
林婉婉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個拋棄沈知衍多年的男人,爲什麼會突然出現?他說的“更危險”,指的是什麼?
男人的目光落在林婉婉身上,帶着一絲審視和冷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林小姐,我們終於見面了。有些關於你父母的事,我想你會很感興趣。”
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他知道自己的父母?
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扔在林婉婉面前:“這裏面有你父母和顧言的交易記錄,還有他們……收受賄賂的證據。你以爲他們當年反對你和知衍,真的是因爲偏見嗎?”
信封落在地上,照片和文件散落一地。林婉婉撿起一張,上面是父母和顧言在茶館見面的照片,桌上放着一個厚厚的信封,日期正是三年前她出事的前一周。
她的父母……不僅默許了顧言的所作所爲,還收了他的錢?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得林婉婉大腦一片空白。
而她沒注意到,沈知衍的父親在她低頭撿文件時,給沈知衍使了個眼色,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沈知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看向林婉婉的眼神裏,帶着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冰冷。
有些真相,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