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5)班的教室裏,剛上課還沒安靜下來的人群因爲易若詢的到來短暫沉寂。
他站在講台上,點名道姓:“趙範鑫。”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坐在後排,吊兒郎當拍着籃球的始作俑者。
“喲,大學霸怎麼來這裏了?”
“謠言是你送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趙範鑫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梗着脖子:“什麼謠言?我傳什麼了?你少血口噴人!”
易若詢可以確定了。
他轉身離開,很快,各班的廣播裏傳來冷冽的聲音。
易若詢站在廣播室裏,手指緊握着冰涼的麥克風。他平時極少情緒外露,但此刻,一種冰冷的怒意在他腔裏灼燒。他受夠了這些齷齪的流言和肆無忌憚的傷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煩躁與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細究的失落。他不在乎得罪誰,但他在乎某種底線被踐踏,更在意某個人的看法——盡管那人並不在乎他。
“高一(5)班的趙範鑫同學。”
開門見山。整個學校的嘈雜聲像被一刀切斷。
“昨天下午五點四十五分左右,你在籃球場旁邊的花壇,擾女同學,在她已經堅決表明了從未答應過你單方面的死纏爛打時,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呵,。同時你還妄圖以力量優勢和她發生肢體沖突,並且在我本人,易若詢對她的幫助下,說出不會放過她這類威脅性的話,甚至用下三濫的詞語辱罵她。而當我要求讓老師介入時,趙範鑫認慫跑了。”
易若詢的嘴角扯起一絲沒有溫度的笑意:“但是出於嫉妒和自卑,不服氣的趙範鑫只能通過造黃謠的方式詆毀別人,並且肆意宣揚。”
各班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瓜驚得討論起來。這時廣播裏傳來了敲門的聲音,有老師試圖阻止易若詢,但是門被打上鎖了。
閔星延聽情況不對,從座位上跑了出去。
“請趙範鑫同學和所有參與謠言傳播的同學不要慌張,”易若詢淡定自若地繼續說,“我沒多少時間陪你們鬧,所以只要趙範鑫同學能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爲,並且在下周一的升旗儀式上公開檢討,那就不深究其他同學。”
閔星延趕到時,莊老師,劉老師,德育主任和副校長都已經在撬門鎖了。
此時門鎖啪嗒一響,易若詢從裏面走了出來。莊老師和劉老師第一個上去抓住他的胳膊,焦急地說:“你這孩子怎麼回事,有什麼事不能先跟老師們說嗎?”
易若詢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面前一臉焦灼的老師們,最後落在了匆匆趕來的閔星延身上。
閔星延微微喘着氣,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擔憂和驚愕,正目睛地看着他。
易若詢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他轉向班主任莊老師,語氣冷靜:“莊老師,事情我已經在廣播裏說清楚了。事實就是如此,趙範鑫擾同學、編造謠言,影響惡劣。我認爲需要立即、公開地制止。”
“那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啊!”德育主任又急又氣,“有什麼問題不能先報告老師處理?你這樣私自占用廣播,是嚴重違反校紀的!”
“報告老師?”易若詢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足以讓人察覺的嘲諷,“等到老師們一層層了解情況、反復談話取證時,那些惡毒的謠言已經像病毒一樣傳遍每個角落,足以毀掉一個人了。我等不了,我的同學也等不了。”
他的話讓幾位老師一時語塞。劉老師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若詢,我們知道你是好意,是想幫助同學,但方法太激進了。你先跟我們去辦公室,把具體情況詳細說明白。”
易若詢點了點頭,沒有反抗的意思。
閔星延突然開口:“老師,我也去。”
易若詢被帶到了校長辦公室。校長在嚴肅批評了他無組織無紀律的行爲後,並沒有給予處分,更多的是告誡他信任學校、信任老師。這背後,或許有易若詢優異的成績和“年級第一”的身份帶來的微妙影響。
這時閔星延取下腕上的手表,遞給校長:“老師,這表裏有錄音,可以作爲證據。”
“好,這件事交給老師們來處理,你們都回去吧!”
易若詢看了閔星延一眼,但是閔星延的視線沒有偏離到他身上。
顯然,不打算和好。
小組賽在周五結束,學校通知周六上午半決賽,下午決賽,周測取消。
隊員們結束比賽時已經過了食堂的飯點,學校就批準大家去學校外吃飯。
李重燃拉着隊員們在校外的一家燒烤店裏拼了一桌,反正是文化周,晚點回去老師也不會批評什麼的,再說好不容易結束了小組賽,明天又一天都不用上課考試,就當給大家放鬆一下。
既然是放鬆,“老板來一打啤酒!”
李重燃說着,湊到閔星延身前:“星延,會喝嗎?”
閔星延點點頭:“可以喝。”
李重燃沒想到閔星延說的可以喝是一杯下肚上臉,三杯發暈,五杯倒頭呼呼大睡。
“哎!星延,放下,別喝了!”李重燃被他這架勢嚇到了,忙把他攙起來。
閔星延不肯,抱着瓶子繼續灌自己。
可惡的易若詢!今天也一句話都沒和我說!看誰先服軟!
散夥後,李重燃扶着閔星延往學校走,走兩步覺得已經沒有必要了,脆直接回家算了。他看着迷迷糊糊的閔星延,耐心哄他:“星延,我送你回家,你能說地址嗎?”
閔星延腦子發昏,指着李重燃說:“你、你才是傻子,連我家……地址都記不住——”
李重燃哭笑不得:“哎呦乖乖,你都沒說我怎麼記。”
“大傻子……!還罵我……你、脾氣壞——”
“好啦好啦星延,先說你家在哪好不好?”
忙活半天,閔星延什麼都沒說清楚,李重燃都要放棄了,盤算着直接帶人回自己家,結果有人給閔星延打了電話。
李重燃費勁巴拉地帶着閔星延坐在旁邊人行道路牙子上,在鈴聲關斷的最後一秒接通了電話,備注是蘇姨。
“星延啊。”
,這姨的聲音真年輕。
李重燃回答說:“……阿姨好,我是閔星延的同學,他……他手機落我這兒了,我正打算給他送去呢。”
聞言,蘇眉舒緩的笑了起來:“這樣啊,那行,辛苦同學了,我們家星延總是丟三落四的,他一個人住我們都不太放心,麻煩你了。”
星延一個人住?還丟三落四?李重燃跟着笑笑:“不麻煩不麻煩。”
掛斷電話,李重燃想了想,拍了個照。
“哎星延啊星延,早知道不讓你喝了,醉成什麼樣了都。”
李重燃捏了捏閔星延的臉,看了他一會兒。
親一口吧,反正沒人看見。
“閔星延。”
邪惡的聲音再次響起,李重燃都要懷疑易若詢是故意的了。
“大學霸,現在沒到下課時間吧?你早退啊?”
李重燃轉身,只見易若詢背着書包走過來。
“他怎麼了?”
“不小心喝多了。”
“你可以走了。”
“你要我拋棄星延嗎?那可不行,我要送他回家。”
“你知道他家在哪嗎?”
“……你就知道了?”
易若詢獲得勝利,帶上閔星延一只。
他背起閔星延,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閔星延似乎感受到了氣息的變化,微微睜開迷蒙的眼睛:“易若詢……是你嗎……”
聞言,易若詢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輕聲回道:“是我。”
閔星延不說話了。
等到了家裏,易若詢先把閔星延放在沙發上,推開易晴晴的房間門,小姑娘從被子裏冒出頭來,帶着哭音:“哥哥。”
“嗯,肚子還疼得厲害嗎?”易若詢心疼地把易晴晴摟起來,給她喂藥。
易晴晴勉強笑笑:“沒有那麼疼了。”
吃了藥,易若詢給易晴晴掖好被子,從房間裏退出來。
接下來這個,才是真正要費心的。
好在閔星延沒有喝得太過,只是醉了。
“閔星延。”易若詢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閔星延順着他手心的溫度蹭了蹭,嘴裏輕聲呢喃着:“你……”
聲音裏帶着濃重的睡意和委屈。
易若詢的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麻。他沉默地看着閔星延,良久才失聲道:“嗯,我。”
這一刻,易若詢終於明白過來,自己到底在氣什麼。
還氣得那麼幼稚。
“憑什麼……不理我……”閔星延斷斷續續地抱怨着,像是在夢裏和人吵架。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落在易若詢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