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燃痛失同桌,傷感中。
莊芸君說最近兩天大家就按照現狀,等稍後她把小組名單擬出來,下周六換位置的時候重新安排。
結果校長腦門一熱,要所有班級調成單人單座,並且把市一中的周測也引進了。
也行吧,李重燃把桌子搬到閔星延前面。
易若詢把桌子搬到了閔星延後面。
閔星延:“不坐前面嗎?”
易若詢:“我比你高。”
位置坐定,測試的卷子也從第一排傳下來了。李重燃趁着遞卷子的空隙對閔星延說:“誒星延,等會兒考完到旁邊露台上唄,我有東西給你。”
“嗯,行。”
易若詢:“……”
鈴聲響起,李重燃等不及地把卷子放在桌上,拉起閔星延,對後座的易若詢說道:“哎數學課代表,卷子你直接收就行了,星延快來。”
“是什麼啊這麼急?”閔星延站定,整理好校服外套。
李重燃從兜裏摸出來一個小巧的深藍色絲絨盒子,故作神秘地在閔星延眼前晃了晃,臉上帶着點小得意,又有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喏,過年的時候逛精品店看到的,覺得特別適合你。”他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做工精致的鈦鋼項鏈,吊墜是一個簡潔的幾何行星造型,在光線下泛着冷冽的光澤。
“祝你……新學期像星星一樣,嗯……閃閃發光?”
閔星延有些詫異,沒想到是禮物,而且看起來和在廣場偶遇那次李重燃戴的項鏈是同一種工藝。
“……很好看。不過爲什麼是我?”
“哎呀,咱們不是朋友嗎?”李重燃語氣輕鬆,“本來想過年那幾天當新年禮物送你的,不過你一直說沒時間。”
閔星延語塞,他只是有點懶得出門。
閔星延有點爲難,直接拒絕怕傷了對方心意,收下又覺得不妥。教室裏的同學交完卷子,陸陸續續地走出來。
李重燃一把將盒子塞到閔星延懷裏,笑說:“就收下吧,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這下總不能再推回去。閔星延只好說:“謝謝你。”
李重燃嘴角上揚,揮了揮手:“我還有事找班主任,先走啦。”
易若詢看到閔星延時,很快注意到他手中多出來的小盒子。
他把手裏的卷子疊好,隨口問道:“禮物?”
閔星延撓撓頭:“嗯,新年禮物。”
易若詢“哦”了一聲,繼續說:“明天要不要來我家吃午飯,晴晴說想見你。”
閔星延眼睛一亮,又縮回去:“明天可能不太行。”
不管怎麼說收了李重燃的禮物,閔星延打算明天去外面逛逛,準備回禮。
易若詢平着聲音,說:“你不會背着我,又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吧?”
閔星延笑了:“哪有那麼多當英雄的機會?”
易若詢點了點頭:“那下周周末。”
“好!”
他們現在每周的休息時間少得可憐,基本照搬了市一中的套路,周六上午上課,下午和晚上周測數理化,不過貼心地把周的晚自習取消了,大家拍手叫好。
周一的數學連堂課,劉老師請了假,交代易若詢給班上的周測卷發下去後,把錯題講了。
他平時話很少,但是交流的時候思路卻很清晰,在講台上一邊講解步驟,一邊寫着板書。
“這些就是集中出錯的題目,答案放在講台上了,有需要的自己上來拿,”他放下粉筆,“還有十五分鍾,大家自由討論,剛才有沒聽懂的可以舉手,我下來講。”
這時路含韻被坐在後桌的朋友抓着手往上舉,朋友壓着聲音催她:“快呀,多好的機會!再不舉手他就跟別人講題了!”
路含韻臉一紅,慢慢舉起手來。朋友立馬附和說:“課代表,她有沒聽懂的!”
易若詢從講台上走下來,他個子高,身形勻稱,就連走路都是拉風的酷哥。路含韻的心跳變得越來越快。
易若詢突然覺得這位同學挺面熟的,示意把卷子給他看看,問:“哪道題?”
路含韻臉頰微紅,羞怯地指了指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函數壓軸題,聲音細若蚊蚋:“這……這裏,沒太聽懂第二步怎麼轉換的。”
她的朋友在一旁快言快語地幫腔:“對對對,課代表你快給她講講,這題太難了!”
易若詢的目光落在題目上,拿起她桌角的筆,筆尖點在草稿紙上:“看這裏。關鍵是把絕對值符號打開,需要分類討論。”
他的筆尖在紙上劃過,字跡瘦削有力,路含韻抬眼就能瞥見他認真的側臉,就跟在公室裏的時候一樣。
路含韻在原班的數學老師也是劉老師,高中的數學比初中難得多,到函數部分時她就跟得有點吃力,課下不得不多問問老師。
好幾次,她和朋友去辦公室找劉老師的時候,易若詢就在老師旁邊,師生討論着不同的解題方法,聽得她和朋友一愣一愣的。
當時她就想:“原來有人的數學能這麼好嗎?”
看到有人來找老師,易若詢總會收起習題冊,說:“老師我下次來找你。”
他從身邊經過,目光從她們身上一掠而過。
朋友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聲說:“哎,帥哥喲。”
路含韻把碎發別在耳後,微微斂眸:“好啦,快把題目拿給老師。”
有時劉老師忙不過來,她的題目也會落在易若詢手裏。
路含韻其實更喜歡聽易若詢講題,清楚也有耐心,而且很明白她會在哪些點上有疑惑。
偶爾,也會在走廊上遇到他。
“當x大於等於2時,函數變成這樣,當x小於2時,是另一種情況。分別畫出圖像,交點範圍就出來了。”
他的講解邏輯強,沒有拖泥帶水。路含韻悄悄看了看他。
“所以,這兩個解的交集就是最終答案。明白了嗎?”易若詢抬起頭,目光第一次正式地落在路含韻臉上。
路含韻被他看得更加緊張,連忙點頭:“嗯……明,明白了!謝謝課代表!”
“嗯。”易若詢應了一聲,放下筆,轉身往其他同學座位上走。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看到李重燃的手自然地搭了一下閔星延的肩膀,而閔星延笑了一下。
“星延,那這個方程是怎麼算出來的。”李重燃眨巴着眼睛。
閔星延拿過草稿紙:“我重新給你講一下吧。”
易若詢:“……”
校長已經把市一中當成了模版,開玩笑,百年老校就是正確答案,不抄誰傻?所以校長把市一中的校園文化周也抄過來了。
開學的第三周,廣播裏通知學校的文化節在第五周時舉辦,特別是籃球賽和由語文組推出的文化表演比賽。
消息像一陣風似的吹遍了教室,沉悶的空氣裏頓時泛起一絲躁動。
“籃球賽!”李重燃第一個轉過身,手肘撐在閔星延的桌面上,眼睛發亮,“星延,你打球怎麼樣?咱們班必須得組個隊啊!”
閔星延從習題卷子裏抬起頭,想了想:“還行吧,初中打過一段時間,不過好久沒碰了。”
“那就這麼定了!你一個,我一個,”李重燃開始掰着手指數人,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後排的易若詢,語氣帶了點挑釁,“哎,數學課代表,打球嗎?給班級出份力唄。”
易若詢正低頭整理剛才收上來的卷子,淡聲道:“沒空。”
“嘖,別這麼不合群嘛。”李重燃挑眉,“是不是怕在我們面前丟份兒?”
易若詢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掠過李重燃,最後落在閔星延臉上又移開:“你們玩。”
李重燃還想說什麼,閔星延話道:“好了,先問問其他人吧。”
文理分班後,屬於高中的學習節奏完全展現出來,縣三中的時間安排基本和市一中重疊,每天六點五十進教室早讀,七點二十下樓跑早,八點十五開始上課,每天寫作業到零點是普遍,不寫到凌晨一點是因爲真的熬不住了,不是因爲寫完了。
晚自習也從原來的九點五十五延長到了十點四十,只有周六還是考完周測就放,時間早一點。
生活就是不斷地重復,唯一有盼頭的是每周的星期。世界需要星期。
放學鈴響,李重燃勾着閔星延的肩膀:“走,星延,咱們去籃球場上熱熱身!”
“今天不了,我得去書店買點參考書。”
“我陪你去啊!”李重燃立刻說。
“等等,”易若詢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他拎着書包走到閔星延身邊,“正好我也要去書店,一起吧。”
閔星延愣了一下,看向易若詢。易若詢卻沒看他,只是盯着李重燃。
李重燃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看看易若詢,又看看閔星延,最後扯出一個有點勉強的笑:“行吧,那你們去吧。星延,明天再約打球啊!”
說完,李重燃揮揮手,轉身走了,背影帶着點說不出的悻悻然。
“你……”閔星延猶豫着開口,“真的不參加籃球賽?放鬆一下也挺好的。”
易若詢目視前方:“浪費時間。”
閔星延猶豫着開口:“不回家陪晴晴嗎?”
易若詢目視前方:“她會鎖好門,我買了書再回去。”
“哦。”閔星延應了一聲,原來是真的要去買書。
走出教學樓,他又忍不住問,“你剛才說要去書店,是買什麼書?”
“隨便看看。”易若詢回答,頓了頓,反問道,“你要買什麼?”
“就,一些數學的參考題。”閔星延如實回答。
推開書店的門,易若詢徑直走向教輔區,目標明確地抽出一本厚厚的數學競賽題庫。
過了一會兒,易若詢走到閔星延身邊,抽出一本《金考卷》遞過來:“可以上上難度。”
閔星延接過書,翻看了一下:“謝謝啊。”
易若詢沒說話,又從書架上精準地找出另一本:“還有這個,針對壓軸題的。”
看着他熟練的樣子,閔星延好笑地說:“你怎麼好像比我還清楚我需要什麼書?”
易若詢動作一頓,語氣發硬:“順手。”
閔星延看着他的背影,又低頭看看懷裏的兩本書,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江淮總是在他們聊天時不經意提到易若詢,得知他上次甚至去人家家裏吃的年夜飯,就賊兮兮地敲打,閔星延很想隔空給他一棒子。
但是易若詢對他……確實好了很多,現在應該算是把他當朋友了吧?